高国泰弯腰捡起那两匹缎子,借着那如银盘般皎洁的皓月当空,缓缓将缎子展开。缎子质地柔软,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仔细一看,只见缎子上面赫然绣着“兴隆缎店”四个大字。李四明凑过来,瞅了瞅缎子,皱着眉头说道:“那两匹缎子,可不是咱们本地余杭县的字号。我们余杭县有两家绸缎店,字号是天成永顺。这兴隆缎店不知在哪里?怕不是外地的商人路过此地丢的。”
高国泰手捧着缎子,一脸认真地说:“咱们在这里站着,等等有人来找好给他。要是本人丢得起这两匹缎子,还不要紧,倘如是家人替主人办事,一丢了,可就有性命之忧。这缎子想必价值不菲,家人要是交不了差,说不定会被主人严厉责罚,甚至有更严重的后果。”那二人就在原地等候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渐渐深了,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虫鸣声。他们等了许久,也不见有人来找。
李四明抬头看了看天色,说道:“天也不早了,你我回去罢。待明日有人找,说对了,就给他;没人找,我们四门贴起告白,也不算瞒昧这东西。咱们总不能一直在这儿等着,明天再想办法处理也不迟。”高国泰却面露犹豫之色,说道:“我今天理该去见见王成奎。我拿钱出来买东西,并换银子,他还待我回去吃酒。我因为丢了银子,才要寻死。今我不回去,恐其他多疑。他一片好心邀我,我却无故不归,他定会担心。”
李四明拍了拍高国泰的肩膀,安慰道:“兄长先同我回家,然后再派家人去给他送信,明天你我弟兄再回拜。这样既不耽误事儿,也能让王成奎安心。”高国泰听了,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
说着话,两个人便一同向前走。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来到了西门李四明的住宅门首,只见大门虚掩着,仿佛在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归来。李四明轻轻推开门,门发出“吱呀”一声响。高国泰跟着李四明走进院子,只见二门外有西房三间,屋中灯光闪灼,那温暖的灯光透过窗户,洒在院子里,给人一种温馨的感觉。
高国泰看着那亮着灯的屋子,说道:“今天天已晚了,明天我再至里面,我们就在这屋中坐罢。”李四明笑着解释道:“这三间房,被我租出去,我倒可不要房钱。因为我常不在家,再招一家街坊,彼此皆有照应了。有人在这儿住着,也能帮我照看下房子,互相有个照应,挺好的。”
高国泰轻轻点头,随着李四明来到二门前。他抬手轻轻叩门,那敲门声在静谧的夜里传开,仿佛是久别重逢的信号。里面很快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门“吱呀”一声开了,出来一个婆子。婆子打开门,一眼就瞧见了高国泰,脸上立刻露出惊喜的神情,说道:“大爷回来了。”那声音里满是亲切与熟络。
李四明笑着对婆子说道:“你进去告诉你主母,就提我思兄高国泰来了。”婆子连忙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屋内。不多时,屋里传来温和的声音:“有请。”这简单两个字,却让高国泰和李四明心中都涌起一股暖流。
二人迈步走进屋里,只见屋中布置得倒也干净整洁。家具虽不奢华,却摆放得井井有条,处处透着一种温馨的生活气息。里面走出一位何氏,她见到高国泰,赶忙上前,规规矩矩地行完了礼。高国泰也连忙还礼,眼神中满是友善。
李四明转头对婆子说道:“给收拾几样菜,我们弟兄两个,到东配房去吃酒。”婆子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忙碌起来。高国泰和李四明来到东配房,屋内灯光柔和,将房间照得暖融融的。二人又把那两匹缎子打开,放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李四明皱着眉头,看着缎子说道:“两匹缎子倒是真真宝蓝的颜色,颜色鲜亮,质地看着也不错。只不知这兴隆缎店的字号在哪里?明天咱们四门贴上告白条,要是有失主来找,说对了就把缎子还给他;要是没人找,合该你我每人做一件袍子穿。这缎子质量这么好,浪费了也可惜。”高国泰点头表示赞同,说道:“是,明日贤弟你要带我去谢那王成壁大哥。若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已在九泉之下。那位朋友倒是一位忠正诚信之人,驾实仁厚,大有君子之风,同我一见如故,我心中甚为感念,良友颇不易得。他不仅在我落魄时收留我,还处处为我着想,这份情谊我定当铭记。”
李四明笑着说:“好,明日我同兄长去见见那个朋友。他能有你这样的朋友,也是他的福气。”二人坐在桌前,一边吃酒,一边回忆着过往的点点滴滴,欢声笑语回荡在房间里。这一夜,两人都睡得十分安稳,一夜无话。
次日天明,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洒在床上,高国泰和李四明早早地就起来了。二人净面吃茶,享受着这清晨的宁静。只听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大声叫道:“李四明,你家住着一位高国泰吗?”那声音连续不断,带着一丝急切。二人听到声音,连忙站起来,快步走到外面。门开了一看,门口站着两个头役,他们带着四个伙计,一个个神情严肃。头役们头戴青布英翎帽,身穿青布衬衫,腰扣皮廷带,足下穿着窄腰快靴,个个手拿铁尺木棍,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两个头儿,一位叫金陵寿,一位叫董世昌。金陵寿满脸横肉,一双眼睛透着凶狠的光,董世昌则是一脸的精明,眼神滴溜溜地转。金陵寿一见高国泰,大喝一声:“朋友,你姓高叫国泰罢?”那声音如炸雷般在院子里回荡,吓得旁边的鸡鸭都扑腾起来。
高国泰一脸茫然,拱手说道:“不错,我姓高名国泰,但不知二位怎样呢?为何突然如此相问?”他心中满是疑惑,不明白这二人突如其来的质问是何缘故。
那金陵寿二话不说,猛地一抖铁锁,“哗啦”一声,把高国泰锁上。高国泰猝不及防,被锁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李四明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想要拦住金陵寿,质问清楚。可这董世昌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过来,也将李四明锁上,还用力拉住他,恶狠狠地说:“进院搜赃。”
一群头役们如狼似虎般冲进里院,对各屋展开了地毯式搜索。他们翻箱倒柜,踢开房门,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不一会儿,就由东屋找出了那两匹缎子。李四明二人满脸不解,急忙问道:“头儿,你二人因什么事,把我二人锁上?我们二人一向安分守己,从未做过违法之事,你们不能无缘无故地锁我们啊!”
金陵寿双手抱胸,一脸傲慢地说:“这里有一张票子,是我们本县老爷派我们来急速拘锁,我二人无故也不敢误锁良民,诬良担不了责任。你二人作的事,自己也知道,还来问我们吗?”那些头役也在一旁帮腔道:“拉着走,休要多说。到了衙门,你们就知道厉害了。”说着,立刻拉着二人,抱着二匹缎子,大步朝着县衙班房走去。
此时,老爷武兆奎去迎接上级差遣还未回衙。众人在班房中焦急地候至日色西斜之时,老爷方才回衙署之内。武兆奎一到衙门,立刻传伺候升堂。三班人役齐声喊堂威,那声音震耳欲聋,仿佛要把整个衙门都掀翻。壮班、皂班、快班各司其职,站班伺候。壮班负责护堂施威,他们一个个身材魁梧,手持棍棒,威风凛凛地站在两旁;皂班负责排简打点,他们身着黑色皂衣,表情严肃,手中拿着各种刑具;快班负责行签叫票,捕盗捉贼,他们脚步矫健,眼神锐利,时刻准备着出击。
老爷武兆奎姓武名兆奎,乃是科甲出身,自到任以来,断事如神,两袖清风,爱民如子,真正治理得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今日升堂,他坐在公堂之上,神色威严,吩咐道:“带差事!”
只听下面有人高声喊道:“殷家渡抢夺缎店,明火执仗,刀伤事主,抢缎子五十匹,银子一千两,贼首高国泰,窝主李四明拿到。”那声音在公堂上回荡,让高国泰和李四明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哦。”武兆奎两旁一喊堂威,立刻带上高国泰、李四明。二人被粗暴地推到公堂之上,双腿一软,跪了下来。高国泰口称:“老爷在上,生员高国泰叩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心中满是冤屈。李四明也连忙说道:“小的李四明叩首。”他同样满脸的惊恐和不解,不明白自己为何会陷入这样的困境。
老爷在公堂之上,高高在上,目光如炬,将堂下之人尽收眼底。只见高国泰文质彬彬,一袭素衣虽有些褶皱,却难掩其品貌端正。他五官清秀,剑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薄而有型,面不带凶煞之气,反而透着一股儒雅的书生气。老爷微微皱眉,心中虽已有几分怀疑,但还是厉声问道:“高国泰,汝等在殷家渡抢夺缎店,明火执仗,同伙共有多少人?抢去缎匹归于何处?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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