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墨砚诡录 > 第1944章 放年假（第1页）
第1944章 放年假（第1页）
腊月二十八，书铺正式歇年假。
沈逸之在铺门上贴了一张红纸，上面写着“腊月二十八至正月初六歇业，初七开市”。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红纸，心中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这家铺子是他们的，想什么时候开门就什么时候开门，想什么时候休息就什么时候休息。这种自己做主的感觉，比什么都让人安心。
回到家里，两人开始认认真真地忙活过年的事。
首先是扫尘。她把屋里屋外所有的家具都挪开，把角角落落积了一年的灰尘都清扫干净。沈逸之踩着梯子去擦房梁上的蛛网，她在下面扶着梯子，仰着头看他，时不时提醒一句“左边还有一点”“右边那个角落没擦到”。沈逸之被她指挥得团团转，最后从梯子上下来时，头发上和肩膀上落了一层灰，看起来像个灰扑扑的泥人。
她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直不起腰，拿笤帚疙瘩在他身上扫了几下，把他赶到院子里去拍灰。
然后是贴春联。沈逸之亲自执笔，裁好红纸，研好墨，沉思了片刻，落笔写下：
上联：墨砚一方书岁月
下联：清茶半盏话平生
横批：平安是福
她站在桌边，看着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退后两步端详了一番，然后转过头看她，目光中带着一丝征询的意味。
她看着那副对联，反复默念了几遍，然后点了点头，开口说道：“好。比街上卖的那些吉祥话耐看。”
沈逸之得了她的肯定，眉眼间浮起一丝笑意，小心翼翼地将对联捧起来，放在地上晾干。她又拿出自己剪的几张窗花，在窗户上比了比位置，然后一碗浆糊、一把刷子，一张一张地贴上去。那幅双兔窗花依然贴在了卧房的窗户上，两只小兔子在石榴树下并排坐着，憨态可掬，看着就让人心生欢喜。
院子里那棵小松树也被她打扮了一番——她在树枝上系了几条红纸条，风一吹，红纸条飘飘扬扬的，衬着翠绿的针叶，煞是好看。沈逸之站在屋檐下，看着她在小松树前忙活的身影，忽然开口说道：“清墨，等明年春天，咱们在院子墙角再种一棵桃树吧。”
她正蹲在地上系最后一条红纸条，闻言抬起头，看着他，开口问道：“怎么突然想种桃树了？”
沈逸之双手抱在胸前，靠在门框上，慢悠悠地开口说道：“石榴有了，松树有了，再种一棵桃树，春天看花，夏天吃果子，多好。”
她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行。明年开春就去买树苗。”
除夕那天，凌素心一大早就过来了，手里提着一条五花肉、两条鲫鱼、一只宰好的老母鸡，还有一捆水灵灵的芹菜和一兜鸡蛋。三人分工合作，凌素心负责炖肉和炸丸子，她负责杀鱼和择菜，沈逸之负责烧火和打下手。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和香气混在一起，熏得人浑身都是年味。
傍晚时分，年夜饭摆上了桌。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炸丸子、炒青菜、凉拌木耳，再加上凌素心带来的年糕和饺子，摆了满满一桌子。凌素心坐在上座，她坐在旁边，沈逸之坐在对面。三人举起酒杯——她杯子里是米酒，沈逸之和凌素心杯中也是米酒——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过年好。”凌素心说。
“过年好。”她和沈逸之同时应道。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远处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和烟花的爆裂声。屋里暖融融的，灯火摇曳，饭菜的热气袅袅上升，在灯光的映照下形成一团朦胧的光晕。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肥而不腻，入口即化，是母亲的手艺。她又夹了一块糖醋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是她自己做的。她吃着吃着，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这是她出嫁后的第一个除夕，她有了一个新的家，但这个家里，依然有母亲的位置，有母亲的味道。
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吃饭，不让眼泪掉下来。
吃完年夜饭，凌素心帮着收拾了碗筷，又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了。她送到巷子口，看着母亲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渐行渐远，直到拐过街角看不见了，才转身回到院子里。
沈逸之已经烧好了一盆炭火，摆在堂屋中央，又搬了两把椅子放在火盆边。她走进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伸出手在炭火上烤着，感受着那股暖意从指尖蔓延到全身。
两人就这样坐在火盆边，守着岁，听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鞭炮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逸之，”她忽然开口，“你以前除夕都是怎么过的？”
沈逸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道：“以前啊……以前在老家的时候，除夕也是一家人一起吃年夜饭。后来爹娘没了，我就一个人过。煮一碗饺子，坐在火盆边吃完，然后就睡了。”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她听着，心中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她伸出手，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着，没有说什么。
沈逸之反握住她的手，转过头看着她，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他微微一笑，开口说道：“今年不一样了。今年有你。”
她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汹涌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情绪。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了，午夜将至。新的一年，马上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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