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郇乐迈步跨过合欢殿高高的门槛,身子刚入了正殿,一股若有似无的药味便即刻萦绕在他的鼻翼之下。皱了皱眉头,他有些不悦的瞪了一眼慕鱼,“妆修仪,你服下了什么药?”原本眯笑的眼睛微微张大,这般表情无端令慕鱼觉得眼熟。
也不待慕鱼回答,长烟便掏出怀中妥善放置的白色锦帕递予李郇乐,“这是皇后娘娘适才赐下的保胎无忧方,还请李御医查验一下。”
慕鱼扶着凸起的腹部,小心翼翼的落在于正殿里的交颈漆木坐塌上,手摊开放置在坐塌旁的矮几上,示意李郇乐请脉。“那应是保胎无忧方无疑了。”
李郇乐未理会慕鱼的话语,只是在接过了那锦帕嗅了嗅之后,仿佛还不放心又以舌尖轻舔,将那苦涩的滋味含在口中细细品尝良久,这才松开了一直皱着的眉头,嗟叹道,“妆修仪若真是不愿要腹中的胎儿,大可直言一声,微臣这就开一剂方子成全您。”
“即便她不顾及她的凤座,也该顾及一下黎氏一族的家门荣光,岂会在凤栖宫对我动手。”慕鱼知晓李郇乐受命于苏琅轩,若是有差错必然会备受责难,因而刻意对自己的行为作出了解释,“只是皇后娘娘吩咐了太医院,从即日起日日都会送来这保胎无优方……”
闻言,李郇乐原本舒展的眉头又骤然隆起,伸出的准备切脉的右手顿在半空,“看来她对皇嗣并非不是没有歹心,不过是更巧妙的欲借刀杀人而已罢了。”
“我的吃食与汤药皆在你与长烟的严密把控之下,从不假他人之手,她们自是没有办法。皇后赐下这保胎无优方,却打通了太医院到合欢殿的通路。这汤药经过谁人之手,辗转几次才会入得合欢殿,期间的是与非又有谁说得清,道的明?”身处在那样的位置,令将原本独善其身的黎落,也竟然变得如此了,“看似是宅心仁厚,实则却暗藏杀机。”
“妆修仪明白自然是好,除去微臣开下的方子,其余来历不明的汤药,还是少接触为好。”说罢,便闭门凝神静气,覆手切脉。
“若我想成全她们的良苦用心呢?”慕鱼半合的眼睫微微闪动,未错过李郇乐切脉的手再次停滞的动作,“李御医,可有法子?”
李郇乐罢了手,将脉枕收回药箱之中,眼睑上掀,默默不语的瞧了慕鱼片刻,忽而半眯眸子露出笑意,这才回答,“再过两月,修仪可按照微臣曾开予妜婕妤的方子服下催生药……那其中的是与非就是连微臣也说不清,道不明了。”
慕鱼点了点头,届时只需命长烟在暗处守候,终究是能抓到这只幕后黑手的。
李郇乐将药方子交予长烟,然后挎上药箱准备离去。只是脚步即将跨过门槛之时,突又顿住。他转过身时,面上的笑意已褪去,“妆修仪要对弈,怕是找错了对手。”
原本侧过身的慕鱼缓缓撇过头,愕然的看向李郇乐,未理解到他的话究竟是何用意。
却只是
瞧见他被夕阳拉长的映在金砖上残余的身影,转而就已消失得无踪。
话语在空气之中回荡良久,一遍一遍反复在慕鱼耳畔响起。
她怔怔的望着李郇乐离去的方向,静默良久,然后似忽然回过神一般转过木然的面庞,任血红的夕照在身上洒落下猩红的光芒。
长烟黑眸之中映着慕鱼逆光对着自己的剪影,看不清表情,却不动声色的透着一股妖冶的美。她听着她毫无起伏的声调,以极缓的速度说到,“长烟,陪本宫去一趟曦垣宫。”
听到曦垣宫三个字,长烟有些讶异的张了张唇,疑心是自己错听。又看见慕鱼起了身,整理了衣衫往外走去,这才定了定心神,跟上前去。
曦垣宫,苏琅轩礼聘云慕雪时,刻意改建的宫殿。那一片敬德独一无二的梨林,亦是他亲自命人植下。
“曦垣”二字,谐音惜缘,这其中的柔肠百结,不知有多少人能真正读懂。他除却是敬德天下之主,也是一个男人,更是一个会为所爱之人倾尽心思的男人。
只可惜,令他费尽心思的女人,不是她,云慕鱼。
慕鱼在长烟的搀扶之下,默默无语的跟随在寻卫身后缓步穿过梨林,前往曦垣宫正殿——苍梨殿。
除却那次随着苏琅轩到过一次苍梨殿外的梨林以外,她从未曾真正意义上踏足过曦垣宫。“曦垣宫”三个字不过是一个她极为熟悉的宫殿名称而已,因而周遭的一切才令她觉得全然陌生。
穿过梨林之后,便是一个百丈见方的空旷广场,左右是东、西配殿绮绫殿与永宁殿。配殿台基屋顶立柱装饰石材皆非凡品,雕梁画栋已令人目不暇接,越接近苍梨殿,那逼人的奢靡之气就越是显露无余。
入了正殿,云慕雪已是端坐在正殿的主位之上,手捧热茶,好整以暇的瞅着慕鱼,“妆修仪今日怎会有空,纡尊降贵造访我这曦垣宫?”呷了口热茶,眼帘上抬以余光继续盯着慕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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