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延粹宫采女顾氏暖言在圣驾经过途中的落云水榭之中以一曲《春江花月夜》俘获龙心,得沐圣宠召幸紫宸殿,次日晋为姈美人。
这一场近乎与嫤美人锦颜之相同的际遇,为敬德宫城宫人之间广为流传,人人争相效仿,以其能一跃枝头。
谁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意外的邂逅,充斥着些许浪漫色彩。
只除了她,云慕鱼,这一场以外邂逅的始作俑者。
慵懒的躺在刻意遣人以紫竹搭建的凉棚内的榻上,眸子懒懒的瞧着地上随着微风摆动而疏影横斜的树影,她低声问着甫刚回来复命的长烟,“元妃送去延粹宫的礼品,姈美人可收了?”
忽闻沉默良久的慕鱼问话,长烟即刻微微颔首,回道,“收了。待清影离开之后,姈美人又特意在礼品之中挑拣了几样最好的玉器,让奴婢给您带了回来。”长烟将手中托盘之上的红绸掀开,露出几样平摆着的物什,又小心翼翼的将物什摊开一一呈递给慕鱼过目。
“不拒绝元妃刻意的拉拢,转手又借花献佛将礼品赠与我。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倒是哪边都不曾开罪。”慕鱼只是微掀眼睑瞥了一眼几样玉器,单看那玉器上闪耀的光泽,自然而然流露出的色泽也知晓,样样都绝非凡品,“元妃素来勤俭,却未想到出手真真阔绰。”
“修仪如何断定,姈美人定会得沐圣恩?”这个疑惑埋藏于长烟心中已久,现下遇了这个时机,又未有旁人在场,便毫不避讳的开口问道,
如何断定吗?慕鱼唇角撇过一抹淡笑,目光移回一尘不染的地砖上,依旧瞧着那随着风摆动的影子,“皇后与元妃欲在延粹宫之中寻得新人分薄云才人的宠爱,皇上又何尝不想在朝堂之上分薄云太师手中拽着的权利。那顾暖言仙姿玉色,白璧无暇不假,却更胜在她乃是顾氏宗女。顾氏一族曾与伍家齐名,乃是开国功臣之后。现下虽然式微,势力虽已难再与云氏抗衡,却也不容小觑。皇上,岂有不动心的道理?”手中又添了一枚可使用的棋子,苏琅轩自然不会轻易错失。
“禀修仪,凤栖宫德寿公公前来通传,说是皇后娘娘请您过去说会儿话。”紫月远远眺见修仪与长烟在谈话,却也不敢靠近打搅,只好远远隔着植有各式灌木的琉璃瓦花台扬声通禀。
德寿乃凤栖宫的总管。如今黎落既已成为凤栖宫的主人,德寿就自然顺理成章成为了她的心腹之一。
皇后省去了慕鱼的晨昏定省,而慕鱼又为避免祸端不出合欢殿一步。今日皇后刻意遣人过来合欢殿,又岂会是请她去说说话这般简单?
“且去回复了德寿公公,就说本宫随后动身。”小心翼翼从贵妃榻上起身,慕鱼在长烟的搀扶下缓步朝宫门走去。
长烟黑眸转过以眼角余光撇过慕鱼鬓角的蒙着的薄汗,有些担忧的道,“奴婢先行为修仪备妥步辇可好?”
慕鱼转过眸子瞧了一眼长烟,扯出一个意有所指的笑容道,“吩咐紫月取来纸伞遮阳即可。”她绝不能再予第二次机会
给有心人。
凤栖宫在紫宸殿正望之处,位于锦瑟宫东北方向。
主仆二人出了锦瑟宫,经由锦瑟宫与银台门之间的夹道来到云岘宫门前时,正巧遇见身着赤红色南墨盛装的端坐在鎏金红木步辇之上的赤邵冰。
要说能将艳若桃李与楚楚动人两种娇媚姿态同时展现得淋漓尽致的,这世上也只怕是仅得她面前这位南墨帝姊敬德淑妃赤邵冰而已了。
身若弱风扶柳柔弱无骨,略显苍白的面容丝毫未显病态的憔悴,有的,只有令男人倾心的芳菲妩媚,有的只有令女人嫉妒的绝色盖世。
赤邵冰似乎瞧见了慕鱼主仆而已,她仅是远远的略微颔首致意,便轻轻敲动了木辕,示意起驾。
队伍朝着紫宸殿的方向缓缓行进,步辇与自己擦身而过的刹那,慕鱼扬起的明眸恰好对上了赤邵冰露着丝丝愁绪的面容。
黛眉微颦,朱唇渐撇,这般瘦绿消红的姿态,同为女子的她也不免为之动容。只是这般模样的赤邵冰,慕鱼是从未见到过的。
也不知是何棘手之事,令聪慧如她,竟然也为之愁眉不展。
幽韵撩人的异域奇香渐渐飘远,片刻之后方才从沉思之中回神的慕鱼这才意识到在路上已耽搁太久。于是定了定心神,转身领着长烟往凤栖宫而去。
凤栖宫是敬德历代皇后的寝宫,装饰之中虽不见丝毫的奢华,却格外的大气与庄重。
这点,倒是与黎落的气质完全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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