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亚罗克岛被一层厚厚的铅灰色云层笼罩着,海风从北面吹来,裹挟着细碎的雪粒,拍打在不夜城堡厚重的城墙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极北之地的白昼短暂得如同一声叹息,才过了正午,天光便已经开始变得晦暗下来。
凌烽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手中夹着一根烟,目光穿过玻璃,落在外头那片灰蒙蒙的海面上。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两簇极细微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老凌,我们回来了。”房门被推开,穆恩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小刀、熊子、雷怒几人,一个个都在拍打着肩上和发间的雪粒。杜克和鬼瞳也先后进屋,最后进来的是皇甫若澜和尤朵拉。
“查到了?”凌烽转过身来,将烟蒂在桌上的烟灰缸中按灭。
“查到了。”杜克点了点头,他没有立即坐下,而是从随身的公文包中取出一叠打印好的文件,铺在了桌面上,“青月黑拳组织的底细,比我们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它表面上是一个独立的黑拳组织,总部在越南,旗下拥有三名世界排名前十的拳手。但根据我托人从侧面打听到的消息,青月组织的拳手,在正式出赛前,都会被送到一个位于西伯利亚北部的秘密训练营中接受特训。”
“那个训练营,就是圣堂训练营的别名?”穆恩接口道,声音中带着几分冷厉。
“我们追查了那批拳手离开青月组织后的行踪,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圣堂训练营所在的区域。而且,青月组织近三年来崛起得太过迅速了。一个越南起家的黑拳组织,三年内培养出三名世界前十的拳手,这本身就极不寻常。”杜克继续说着,脸上的表情很是凝重。
“所以你的意思是,青月黑拳组织,根本就是杀手圣堂在背后扶持的?”皇甫若澜问道。
“有这种可能。就算不是完全隶属,也必然与圣堂训练营有着极深的联系。那个寂月,很可能是通过青月黑拳组织的名义混入赛事中的。如果他赢了西托姆,那接下来他就有机会对上我们的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在擂台上,用正规比赛的规则,杀掉我们的人。”杜克说。
“狗娘养的,这帮人是把擂台当成了他们的暗杀平台。”熊子骂了一声,拳头捏得咔咔响。
“鬼瞳,你和小刀昨晚查到什么了?”凌烽看向了一直沉默不语的鬼瞳。
鬼瞳上前一步,声音低沉:“昨天后半夜,我们在C区出口附近发现了一伙人。他们穿着服务人员的衣服,但走路姿态不对,步伐太过规律,一看就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人。我跟了一段,发现他们进了C区左侧的一栋独立楼。那栋楼没有亮灯,但门口的监控是开着的,而且还有暗哨。我们没有靠太近。”
“那栋楼是不是很早就被包下了?”凌烽问。
“是。整栋楼都被包下了,入住的人全部使用化名。我在服务台查到,那栋楼的登记单位是一家叫‘灰熊安保’的公司。查了这家公司,是个空壳,背后指向的是北欧某个皮包集团。”小刀接着补充道。
“灰熊安保……圣堂训练营在外围就喜欢用这种名号做掩护。”凌烽冷笑了一声,眼中寒芒一闪,“天怒就在那栋楼里。他带来的人,也全都藏在那里。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人数不会太多,但一定是圣堂训练营中的精锐收割者。”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今晚就动手,把他们老窝给端了?”熊子搓着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不能急。”凌烽摇了摇头,“这里是亚罗克岛。他们躲在暗处,我们若是贸然动手,文森特那边不会坐视不管。而且,天怒既然敢来,就一定有后手。他带人来这里,很可能不只是为了杀几个黑拳手。他也在等一个机会。与其我们主动出击去打草惊蛇,不如等他先亮底牌。”
“凌老大,可如果他们在暗处使阴招怎么办?”雷怒问。
“阴招?黑拳擂台上,本来就没有绝对的光明。”凌烽淡淡道,“但只要是站在擂台上,一男一女,双脚落地,那对我来说,就是最公平的战斗。天怒想用他的人来杀我,那我就在擂台上,光明正大地把他的牙一颗颗敲下来。”
“老凌说得对。我们不能在他们的地盘上先乱了方寸。现在明面上,我们和伊万诺夫、佐藤辉野、塞拉维的对赌才是主线。只要凌老弟一场一场赢下去,天怒迟早会坐不住。”穆恩说道。
“对,眼下首要之事,是今晚的比赛。”杜克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将一份文件推到了凌烽面前,“这是你今晚对手的资料。来自菲律宾的拳手,‘亚洲驱逐舰’曼尼。”
凌烽拿起来翻看着。曼尼,菲律宾马尼拉黑拳联盟的王牌拳手,世界排名第五。年龄二十九岁,身高一米七五,体重八十八公斤。这个身形在黑拳重量级选手中算是矮小的,但他却拥有极其恐怖的爆发力与速度。资料上显示,曼尼的打法以快速组合拳和立体式立体进攻为主。他的出拳频率极高,拳路刁钻,尤其擅长近身之后的连续勾拳和上勾拳,打法凶悍如疯狗,故有“亚洲驱逐舰”之称。
“世界排名第五,比那个佐藤浩二还高两位。”凌烽微微点头,“看来塞拉维是押上了最厉害的一张牌。”
“这个曼尼,是个极度危险的对手。”杜克认真地说,“他没有固定的格斗流派,完全是街头打法出身。他的拳路毫无章法,却极难防御。尤其是他的左勾拳,力量奇大,角度诡异。在过去的几场比赛中,他甚至有过后手拳将对手直接打飞的记录。”
“他擅长近身?”凌烽问。
“对,极其擅长近身缠斗。他个子不高,重心低,近身后出拳极快,让人防不胜防。很多比他高大的拳手,都是被他贴着身打死的。”杜克道。
凌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他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模拟着与曼尼对战的各种可能局面。黑拳手的资料只能作为参考,真到了擂台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可能左右胜负。不过,对于凌烽而言,曼尼这种近身快攻型的对手,反而比佐藤浩二那样的中远距离技术流更容易对付。因为在绝对的力量与反应面前,快,只是相对的。
“凌烽,今晚的比赛你有多大把握?”皇甫若澜走到凌烽身边,轻声问着。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凌烽笑了笑,随即朝众人挥了挥手,“都散了吧,各自去准备。晚上赛场见。”
……
傍晚时分,不夜城堡地下三层的死亡角斗场再度亮起了那令人心悸的炽白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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