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晓晓坐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窗外是首尔普通的居民区夜景,隔壁楼的窗口亮着零星的灯光,远处传来偶尔的狗叫声和汽车驶过的声音。她把台灯调到最亮,登录邮箱,开始写那封她犹豫了很久的邮件。
收件人:professordubois
主题:关于提前结束课程申请的说明
她删删改改了好几版,最后只留下了一段简洁而诚恳的文字:
“尊敬的杜布瓦教授:
由于家庭原因,我不得不申请提前结束目前在巴黎蓝带的学习课程。这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决定,并非一时冲动。
非常感谢您在过去两年中对我的指导和栽培。在蓝带学习的这段时间,我收获的不仅是技术和知识,更是对甜点这门艺术的全新理解。您的教诲将伴随我今后的职业生涯。
关于毕业作品的参赛事宜,我愿意以远程方式配合完成后续工作。如果因此导致无法参赛,我亦接受这一结果。
再次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
此致
敬礼
金晓晓”
她点击发送之前,手指在鼠标上停了几秒钟。
屏幕上那封简短的邮件,像一道分界线,隔开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一边是巴黎的灯火、米其林的星芒、国际赛事的荣耀;另一边是首尔狭小的碾米店、破碎的家庭、需要她撑起来的未来。
她闭了一下眼睛,然后按下了发送键。
邮件的提示音响起,显示“发送成功”。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发了好一会儿呆。
第二天早上,她收到了杜布瓦教授的回复。
那是一封比她想象中长得多的邮件。教授用法语写的,措辞恳切,甚至带着几分焦急:
“亲爱的晓晓:
收到你的邮件,我非常震惊,也非常遗憾。
我必须告诉你,你的毕业作品——那款以‘记忆’为主题的巧克力慕斯——已经被初选委员会列入了本届甜点大赛的候选名单。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你有机会和来自全球最优秀的年轻甜点师同台竞技,有机会让你的名字被写入这个行业的历史。
我不清楚你所说的‘家庭原因’具体是什么,但我希望你明白,你正在放弃的是一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机会。
我诚挚地建议你再考虑一下。如果你需要时间处理家庭事务,我可以帮你申请延期提交作品。请不要轻易放弃。
无论如何,我尊重你的决定。但作为你的导师,我有责任告诉你:你是这一届学生中最有天赋的一个。你的才华不应该被埋没。
期待你的回复。
杜布瓦”
晓晓看完这封邮件,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整整十分钟。
杜布瓦教授很少夸人。他在蓝带教了二十年书,见过的学生成千上万,能得到他一句“有天赋”的评价,屈指可数。他说她的作品被列入候选名单——这意味着她距离那个奖杯,只有一步之遥。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巴黎的画面:清晨的烤箱预热声,黄油在平底锅里融化的滋滋声,糖粉从筛网中落下时像雪花一样轻盈的姿态。她想起自己在实验室里熬到凌晨三点的那些夜晚,想起杜布瓦教授用镊子调整她作品上的金箔时那双稳定的手,想起同学们在为她的作品鼓掌时眼中的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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