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半夜起床别开灯 > 第17章 末班车上的清朝人（第3页）
第17章 末班车上的清朝人（第3页）
可我知道那是真的。手腕上的红绳印还在，是老奶奶的布包勒的；裤子上的烫痕也在，是那杯没喝完的热水烫的；还有脑子里挥之不去的画面——三个一动不动的清朝人，藏青色的官服，以及老奶奶那句“中间那个没有腿”。
我请了几天假，没去工厂上班。每天坐在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总觉得那辆末班车会突然出现，停在路边，车门“嘶”地打开，涌出一股带着铁锈味的凉气。
第五天的时候，警察来找我了。
还是那天去村里的两个警察，脸色比上次更难看。“车找到了。”其中一个说，声音很低，“在前面的沟里，就是十几年前那辆翻车的沟。”
我的心“咯噔”一下，“人呢？司机找到了吗？”
警察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措辞。“车翻在沟里，烧得很厉害，跟十几年前那次一样。”他顿了顿，说出的话像冰锥，扎得我耳朵疼，“车里有三具尸体，高度腐烂，根本认不出样貌。还有……”
他停了下来，另一个警察接过话：“法医检查时发现，那辆车的油箱里，没有汽油。”
“那是什么？”我追问，喉咙发紧。
“是血。”警察的声音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满满一箱血，已经凝固了，发黑发臭。”
我的眼前一阵发黑，差点栽倒。油箱里的血？那三个腐烂的尸体，是谁？是那三个穿清朝官服的人吗？还是……还是有别的乘客上了车？
“我们在车里找到这个。”警察拿出个证物袋，里面装着枚顶戴花翎上的珠子，玻璃的，涂着层发亮的漆，“还有几套烧焦的衣服碎片，看着像……像戏服店里租的清朝官服。”
戏服？不是前清留下的？
“另外，”警察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探究，“我们查了那个司机的资料，他叫王德才，五十多岁，就是十几年前翻车的那个司机的儿子。”
我猛地抬起头。儿子？他开着父亲出事的那趟车？
“他父亲死后，他精神就不太正常，总说看见他父亲穿着官服，在车里等他。”警察说，“我们去他家看过，衣柜里挂着三套清朝官服，跟你们描述的一样。”
真相像幅被撕碎的画，慢慢在我眼前拼合。穿着官服的，不是死去的前清官员，是王德才自己？他穿着父亲留下的官服，在夜里开车，幻想着父亲在身边？可那三个……还有那个没有腿的……
“老奶奶呢？”我突然想起她，“你们联系她了吗？”
警察的脸色沉了沉：“我们去村里找过，村支书说，那天我们走后，她就离开了，说是要去亲戚家。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也没人知道她叫什么，住在哪儿。”
一个活生生的人，也像那辆末班车一样，消失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外面车水马龙，突然觉得很冷。那股从末班车里渗出来的凉气，好像顺着窗户钻了进来，缠在我的胳膊上，冰凉的。
手腕上的红绳印已经淡了，但我总觉得，那红绳还在，像道看不见的线，把我和那辆消失的末班车，和那三个穿清朝官服的人，紧紧拴在一起。
一个月后，我辞了工厂的工作，离开了这座城市。
临走前，我去了趟郊外的槐树林。站台还是老样子，路灯坏了半截，长椅上积着灰。风吹过树叶，“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走到当年下车的地方，路边的草丛里，还能看见两道浅浅的车辙。蹲下来仔细看，能发现几枚生锈的硬币，和我那天投进铁盒的一模一样。
“小伙子。”
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吓了我一跳。是个老爷爷，背着个筐，筐里装着些草药。
“你在找那班车？”老爷爷笑着问，他的牙缺了两颗，说话漏风。
“嗯。”我点点头。
“找不着咯。”老爷爷蹲下来，指着前面的沟，“十几年前烧了一辆，上个月又烧了一辆，那地方邪乎，留不住车。”
“您知道些什么？”我追问。
老爷爷叹了口气，从筐里拿出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枚玻璃珠，跟警察证物袋里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沾着点泥土。“这是我在沟里捡的，前几天车烧完，我去看看，就在灰烬里找到的。”
他把珠子递给我，“那司机可怜啊，他爹死在那沟里，他总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爹，心里过意不去。听说他每晚开车，都带着他爹的官服，说要让爹陪着他，就不害怕了。”
“那……那三个穿官服的人……”
“哪有三个人。”老爷爷摇摇头，“就他一个。听说他精神不好，总自言自语，说看见他爹和爷爷了，穿着官服坐在后排，陪着他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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