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41章 伏霜反杀（第1页）

王铮在浅窝里伏了约莫半炷香。霜气从草根处往上漫，连呼吸都像在口鼻边结出极薄的白。那几道风媒石的光又闪了两次，一次在西，一次偏北。对方也在等。等天亮，或者等另一拨人合围。王铮知道不能再等。他慢慢从浅窝里退出来，贴着沟底朝南爬了几步。苏螟和男孩没动。

他靠在一丛极密的茅草后，用极低的声音说：“他们三人分散。北边那个落单。我去引西边两个。你带他继续往北，找大石或草窝躲。别回头。”苏螟没应声。王铮回头看她。她眼里有光，极亮，像是明白。男孩突然伸手，又拉住王铮的袖子。他摇了摇头，指了指王铮的腿，又指了指自己。王铮看懂了。男孩是说，王铮腿上有伤，跑起来有血腥味，会先被闻出来。王铮确实右腿外侧还有旧伤，被海水泡过，血味虽淡，但风一吹就能散出去。男孩想自己去引。王铮没同意。他把短刀在湿土里蹭了蹭，又抓了把草汁抹在裤腿上，用泥糊住伤口。那点味道被草腥盖住了。

“你看着苏螟。”王铮对男孩说。男孩不说话了，只把头低下去，像在数地上的霜。

王铮转身，贴着沟壁往西侧摸。西边两人已经不在原地。他们学乖了，慢慢朝北挪，一个沿着沟沿，一个下到沟里。下到沟里的那人手里没有风媒石，只握一柄极窄的软剑，剑尖点着草根，像在探路。王铮把暗属变异蚁从袖中放出。三十只，黑得与夜同色。它们散进草里，如墨入深水。沟里那人走到离王铮五六步处，忽然停住。他脚下有暗蚁。他低头看。软剑如蛇，朝地面一扫。剑气带风，把一片茅草齐腰斩断。可暗蚁早已钻进草根下，贴着泥土纹丝不动。那人没发现。

王铮没动。暗蚁沿着他裤腿往上爬。那人继续走。等他转过身，背对王铮时，王铮出手了。极轻极快，像从草里长出的黑影。他没用短刀。用刀，光会反。他五指如铁，扣住那人后颈。那人喉咙一缩。软剑朝后反刺。王铮侧肩，剑尖贴耳划过。左臂不能大动，他右膝顶进对方腰眼。那人下盘一软，王铮已经把短刀送进他右肋。刀入半寸，再横拉。血涌。那人张了张嘴。王铮捂住，把人按进草里。暗蚁一拥而上，从伤口往里钻。那人像被从内部抽空，两腿蹬了一下，不动了。

王铮抽出刀，没管尸体。他抬头朝沟沿上看。西边另一人似乎察觉了什么，停住。风媒石向下照。光极弱，像萤火。王铮伏进草里，把死者的软剑拿在手里。这剑比他的短刀长，剑身柔韧，像条活物。他往旁边爬了半尺，把软剑插进土里，只露半截。然后自己退回草深处。

那人犹豫了几息，还是从沟沿上滑了下来。他一手托风媒石，一手提短剑。风媒石的光朝死者方向扫去。什么都没看见。因为王铮已经用草把尸体盖住。那人走到近前，忽然蹲下。他看见了血。血从草下渗出来，黑糊糊的一小滩。他伸手要去拨草。王铮动了。这次他用了混天棒。棒从草中抡出，裹着一层极淡的土腥，不是灵力，是纯粹的重量。那人反应极快，短剑格挡。可九千斤的棒压下来，短剑像薄冰一样断成两截。棒身砸在对方肩头，把整条右臂砸塌。那人连哼都没哼出，人就往草里倒。王铮补了一脚。软剑从土里拔起，穿透他后心。人当即死透。

两个都死了。王铮没有放松。北边还有一个。他伏下，用噬灵蚁探。蚁群传回感知：北边那人已经不在原位。王铮立刻回身，朝苏螟和男孩藏身的方向看。没有响动。可他知道，那人很可能朝苏螟那边摸去了。他快速搜了两具尸。第一个死者身上只有一个风媒石袋，空的，外加三枚铜哨。第二个东西多些。除了一块成色不错的风媒石，还有一枚青色灵石，小半包灰色虫粮，一把断了半截的短剑，腰间别着两张浸蜡纸条。王铮展开纸条，上面画着简单的沟道图，标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点就是他们刚才藏身的浅窝。王铮眼皮一跳。敌人已经知道他们大致范围了。这图上的几个点，是用风媒石测出的“虫气密集区”。时间虫和龙血虫的气息，再压也压不住。

他把东西塞进怀里，往北赶。脚下轻而快。月光从薄云后漏出一线，正照在苏螟他们刚才藏身的地方。那里已经没人了。草被压过，但不见挣扎痕迹。王铮心往下沉。他蹲下，借着月光看。地上有几道极轻的脚印，是苏螟的。她朝北跑了。男孩跟在她后面。有一处草被踩得折了，像是有人从旁边追。王铮顺着脚印走。没追出二十步，他看见了。北边沟壁下，苏螟半蹲着，弩口抵着一个人。那人趴在地上，手被反扭。男孩站在旁边，手里抓着半截灰布。王铮走近。苏螟抬头。她脸上有血，但不是她的。

“他要吹哨。”苏螟低声说，“我砸了他一石头。没死。”

王铮蹲下看。是个灰衣修士，后脑有血，但仍有气。他肩膀中了一箭，箭杆还插着。弩箭。苏螟射的。王铮把那人翻过来，搜身。腰上除了一把短刀鞘，什么也没有。怀里有个小铜管，封着火蜈蚣。还有半张皮纸，和之前搜到的差不多。王铮把铜管和皮纸收了。这人没死，只是昏。王铮没杀。他还有话要问。可眼下不是审的时候。他用软藤绳把他捆了，嘴塞紧，扔进草窝。然后他让噬灵蚁和暗蚁把身后两具尸体处理掉。噬灵蚁已经不多，吃得慢。王铮没等。他带着苏螟和男孩继续往北。这次他们走得更急，已经不再完全藏踪。既然对方知道了范围，藏也没用。只能趁天亮前赶到盐坑附近。那里有沟道交汇，地形复杂，比白茅沟更适合打。走出一段后，王铮回头。霜雾从沟底浮起，像把来路一点点抹去。那两具尸体所在的地方，只剩一片黑沉沉的草。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极远处的海风，还在低低地压着草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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