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30章 山道截杀（第1页）

老山道比包白说得更难走。路面被山洪冲得坑坑洼洼，许多地方只剩一掌宽，边上就是斜坡，长满湿滑的苔藓。风从山脊上压下来，把人往坡下推。苏螟不敢张翅，怕风一卷就撞在树上。顾藏走得很慢，铁杖点在石头上，声音闷而短。五个人拉成一列，像在一条旧伤疤上慢慢挪。

太阳已经出来，可北山上的雾没散。它们不是铺开的，是一团团从山谷里往上浮，像地底冒出的冷气。树影在雾里时隐时现，有时明明前面有路，走近了才发现是一块突出的大石。包白走一段就停下，抬头看天，然后低头找路。他脸色不好，嘴皮干裂，比来时更老了三分。

“这路和以前不一样。”包白蹲在一棵歪脖松底下，喘着气说，“前面那截塌了。原来有根木栈，现在没了。得从旁边翻过去。”

王铮顺他指的方向看。山路在前方不远处断了。确实有木栈的痕迹，几根烂桩还插在石缝里，但桥板已经不知去向，只剩横跨一丈多的空当。下面是陡坡，雾里看不见底。对面贴壁有条窄径，约莫半人宽，像被斧子斜劈出来的。

“能绕吗？”王铮问。

“绕要退回去，翻上面的乱石堆。那地方更险，石头全是松的。”包白摇头，“只能过去。以前虫皇宗的人修栈，就是不想走上面。”

顾藏探了探身子，眯眼看雾：“风太大。苏螟带人飞不过去，翅膀会打石。得搭个东西。”

苏螟在他身后低声说：“师傅，我试过。风是横着吹的。我翅尖一开，就被往崖上推，控不住。”

王铮没说话。他看了看塌口两侧。这边壁上有几块大石，其中两块突出来，正好能挂绳子。对面贴壁那条窄径上有棵老山枣，主干有小臂粗，根系扎在石缝里。他让藤蠖出来。藤蠖已经温养了一夜，主藤仍软，但两条副藤比之前有劲。他把副藤从袖口放出，一条缠住这边的大石，另一条伸向对面。那藤蔓极细，被风吹得乱摆。顾藏从怀里掏出一小卷灰麻绳，也不知在野集什么时候顺的，递过来。王铮接了，把麻绳和藤蔓并在一起。

“先系腰上。”王铮对苏螟说。

“我先过去探路。”苏螟把绳子绑在腰间，没等人再说话，脚尖一点，贴着山壁朝对面爬。风一吹，她整个人像片灰叶，在半空晃了半尺。王铮在下面拉着绳，心提到嗓子。小姑娘手脚很快，几下就够到对岸的窄径。她抓住山枣树干，回头朝这边点了点头。

“包老，顾叔，过。”王铮说。

包白把韩眼背在背上，用绳子在两人腰间绕了两圈。老人轻，可他腿脚不如苏螟，过时滑了两次，都被藤蔓和绳子绷住。王铮在对面接应，一把将人拉上窄径。韩眼从头到尾没吭声，眼闭着，像睡着了。顾藏最后。他腿不便，走到断口时停了一下，回头对王铮说：“你别拿灵力托我。这地方邪。用多了，雾会闻着味来。”王铮嗯了一声，仍伸了手。顾藏没再推，抓着王铮的手腕，借力贴壁挪了过去。

过了这截，路稍宽。风也小了。王铮让藤蠖把石壁上他们踩过的痕迹抹了抹。那两条副藤断过多次，伤口处渗着绿汁，缩回袖里时慢了半拍。王铮摸了摸它，没说话。

又往前走了一里多地，前面的雾忽然淡了。能看清山道拐弯处的石壁，和壁上几棵盘曲的老松。王铮正要松口气，袖中息风虫猛地一振。他立刻蹲下。身后四人几乎同时伏低。包白把韩眼按在路边草丛里。顾藏贴着石壁，手按铁杖。苏螟已经架弩。

“有人。”王铮压低声音。息风虫振了第二次。那是从半目道带出来的巡哨虫，一里之内进人就会响。他让噬灵蚁散出去。片刻后蚁群传回画面：前面山道拐弯处，有四个灰衣人正从坡下往上爬。他们身上缠着灰布，像防风又像伪装。两人拿短剑，一人背弩，还有一人提着一只小小的铜笼。笼子不过拳头大，里面有东西在撞，发出极细的叮叮声。

风帝行宫的人。不是三个，是四个。他们从南坡兜上来了。王铮看了看四周。这里路窄，一边石壁，一边陡坡。雾虽淡，但往上仍有薄气。他朝上指了指。苏螟会意，把弩箭扣紧。顾藏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针，放在掌心。包白把旧笛塞进韩眼手里。韩眼那只枯手接过去，像握了把短刀。

王铮把龙血虫放出半截。金红甲壳在灰雾里极不显眼。他让腐毒蜱沿路侧爬，躲进几块松动的碎石头下。又让暗属变异蚁爬到上方石缝，整片暗色像石头的阴影。雾渊虫气核没动。这地方水气重，容易起雾，但一用就会把自己也罩进去。他决定不用。

四人越来越近。王铮已经能听见那个提铜笼的人低声抱怨：“我说不走了。这山道以前就邪。老余他们都没上来，我们四个不是送死？”

“少说两句。”走前面的灰衣人回头，“再往前找一段。找不到就下去。那小子带着人，肯定没我们快。要是看见什么，就发烟，别硬上。”

王铮等的就是这个。不能让他们发烟。他朝苏螟打了个手势。苏螟瞄准那个背弩的。风从侧面来，箭会偏半寸。她等了等，等风弱下的一瞬，扣弦。箭没声，直直飞出去，从背弩那人右肩射进去。那人手一抖，弩从背上滑下来。他还没叫出声，苏螟第二箭跟到，钉穿咽喉。人倒。

“有伏！”前面那人大喝。他反应极快，短剑反手一撩，人往石壁上贴。另一个也回身朝来路挥手，铜哨已经含进嘴里。王铮不等哨响，元磁虫皇锁定全开。那两人像被山压住，身体同时一沉。铜哨从嘴边滑落。王铮从藏身处暴起，贴着石壁两步冲到近前。他没用混天棒。这路太窄，九千斤的棒子一挥，自己也得掉下去。他右手成爪，抓向前头那人的喉咙。那人用剑格挡，王铮手一翻，扣住他手腕，朝外一扭。骨头脆响。剑掉在石头上。王铮再一脚，把他踹下山坡。那人的惨叫极短，像被雾吞了。

剩下提铜笼的那个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可他脚下早被腐毒蜱布了毒，跑出没三步，脚底一滑，人往前扑。铜笼脱手，砸在路面上。笼盖弹开，里面爬出一只极小的铜色甲虫。那虫动作极快，像道金线，直往石缝里钻。王铮顾不得追那人，先放噬灵蚁去追那只铜甲虫。十几只黑蚁从四面围堵，在石缝里把铜甲虫咬住。那甲虫被咬碎了半边翅膀，还在挣。王铮捏起来看了看。不是战虫。是“铜信虫”。风帝行宫用来传递军情的。它翅膀碎成这样，已经飞不了。王铮把虫尸扔给噬灵蚁。

铜笼里的人已经被顾藏用铜针钉住。顾藏那三针打在他腿上，极准。灰衣人扑在地上，想爬，苏螟已经用弩柄顶住他后脑。王铮走过去，把他翻过来。这是个黑瘦汉子，脸上有道旧疤。他满眼惊惧，嘴张着，说不出话。

“你们一共来了几批？”王铮问。

“三批……南坡一批，两个人。西沟一批，五个。我们四个走北脊。我就知道这些。我没想上来，是他们逼的。”那人说话极快，怕慢一句就没命。

“风帝行宫来了几个好手？”

“外院没人了……三老死光后，是守路人在管。守路人不出行宫，只发令。这次带队的，一个叫薛五，一个叫陈尖。都在西沟。他们的风属功法比我强十倍。我是喂虫的，别的真不知道。”

“铜信虫给谁用？”

“给薛五。他看到信，就会带人过来。我们找到你们，就放虫。”

王铮不再问。他搜这人身。腰间一个小皮袋，里面三枚铜哨，一根细铜线，几粒黑色虫粮。怀里还有包黄纸，包着几片晒干的黑叶。没灵石。他朝顾藏使了个眼色。顾藏把铜针拔走。苏螟退开。噬灵蚁和腐毒蜱把那人围住。王铮走回背弩那具尸体边，把弩摘下来。这弩比苏螟的小，弦极紧。可惜箭壶碎了，只找到五支完整的短箭。他把弩和箭都递给苏螟。苏螟接过去掂了掂：“弦是蛇筋，比我的好。”她把箭一支支插回腰间。

另一具尸体被王铮踹下山坡。他让水性噬灵蚁下去找。片刻后蚁群回报，尸体落在坡底，还有半口气。王铮没管。这种山，这种雾，摔下去不死也废。他只想把东西拿回来。几只噬灵蚁把那人身上的短剑和一个小包叼了上来。剑身上有暗红纹，比之前缴的都好。王铮试了试，剑刃极利。他给了顾藏。小包里是两块风媒石，已经碎了，估计是摔的。王铮看了一眼，没要。

铜笼里的铜信虫已经死了。王铮把铜笼收了。这笼子做得极精细，盖口有暗扣，应该是专门养传信虫的。以后可用来装息风虫。

他蹲在路边，把这一战重新算了一遍。

消耗：腐毒蜱毒囊几乎耗尽，最多还能用一次。噬灵蚁损失六只。暗属变异蚁无损失。元磁虫皇锁定用过一次，还剩半量。灵力两成左右。左臂在刚才那一抓一扭中又撕开了，血已经浸过袖子。时间虫没动。

收获：短弩一架，蛇筋弦。短箭五支。细铜线一捆。铜哨三枚。虫粮半袋。黑叶干片一包。铜笼一只。短剑一柄。风媒石碎块两枚，无用。

“走。别等西沟的人上来。”王铮直起身。

包白已经扶起韩眼。顾藏把新剑别在腰间，又捡起地上一块碎铜片放进怀里，说以后能磨成小刀。苏螟把旧弩背在身后，新弩端在手里。她走在顾藏旁边，眼睛却一直看前面。

雾又浓了起来，像知道有人走过，慢慢从谷里涌上，把山道重新包住。五个人沿着那条窄路朝北脊翻。风从身后追来，把血腥味卷散，像从没有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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