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14章 夜峡虫斗（第1页）

王铮贴着湿沙往前摸，脚底下一点声音都不敢有。夜色浓得厉害，天光从峡顶漏下来，只够照出几块石头的轮廓。河水在不远处淌，声音盖住了大部分响动。他弓着身子，像条影子从乱石间滑过。

那女人和另一个人的声音停了。王铮伏在一块半人高的黑石后，慢慢探出半只眼睛。前面靠近水边的地方，站着三个人影。其中一个就是刚才说话的女人，身形高挑，头发盘得极高。她没拿兵器，两只手垂在身侧，袖口里偶尔有东西在动。另一个男人站在她右边，宽肩厚背，手里拄着一杆短枪。第三人蹲在水边，是个瘦小个子，正从水里往外捞什么。

这三人都不是之前钻洞的。王铮心里数了数，洞内折了三个，外头本该还有三人。若加上高个子，这一带还有四个。可眼前只看到三个。高个子不在。王铮脑子里飞快转了一遍。那家伙要么躲起来了，要么被这女人派去别处报信。他必须先把眼前这三个处理掉，不能等第四个人从哪个黑角里冒出来。

可这三人不简单。那女人袖口里的东西让他心里发毛。王铮把藤蠖主藤从地下慢慢探过去，离那女人还有五步远时，她忽然偏了下头。袖口里猛地窜出一条黑线，直扎进沙地。藤蠖主藤缩得快，仍被那黑线抽中一下，痛得整条藤子一抽。王铮暗骂，这女人带着虫，而且感知极灵，专克他的地行虫。

“出来。”那女人开口，声音不高，在风里像撒了把砂，“你杀了我那么多人，躲着没意思。”

王铮没动。他让水性噬灵蚁贴着水边绕到那三人身后。这些蚂蚁单只极小，在湿沙上爬得悄无声息。他又叫出两只腐毒蜱，从左侧石头缝里往下爬。腐毒蜱身上有股腐臭，寻常人能闻到一点。王铮在赌，赌那女人身边的虫对腐毒蜱的气味更敏感，会先动。

果然，那女人袖口里的黑线又动了。这次不是一条，是三条，同时从她两袖和腰后窜出来，朝腐毒蜱的位置射去。王铮等的就是这一下。他手往地上一按，戍土真蛄从沙下猛顶上来。三只腐毒蜱受惊跳开，那些黑线追了个空。那女人分了神。王铮提棒冲了出去，直取那持枪男人。

持枪男人反应极快，短枪横摆，枪尖划出一弯银光。王铮的混天棒和枪杆撞在一起，震得他手腕发麻。这人力气比之前那个巡卫大得多。王铮借力往旁边一卸，人已绕到那瘦小个子身后。那瘦子刚从水边站起来，手里多了一把短刀。王铮不等他站稳，反手一棒砸在他右肩。瘦子像被抽了骨头，软倒在地。持枪男人大喝一声，枪出如龙，连扎三枪。王铮躲过两枪，第三枪擦着他肋下过去，挑破一片衣角。

那女人动了。她袖口的黑线像活的一般，从三个方向包向王铮。王铮抬手一甩，两只水性噬灵蚁飞出去，正撞在两条黑线上。噬灵蚁咬住黑线，被带着甩进沙里。但那两条黑线也因此偏了准头。王铮侧身，第三条黑线从他面门擦过，带起几根头发。他趁机退到河边，混天棒往地上一杵，元磁虫皇的锁定区铺开。那持枪男人的步子突然沉了，像踩进泥里。他脸色一变：“元磁！”

王铮没给他调整的时间。藤蠖主藤从男人身后沙下暴起，缠住他右脚腕。男人枪往下扎，藤蔓应声而断。但这一停，王铮的棒子已经到了。混天棒从右上斜砸下来，男人横枪硬接。这回他撑住了，可枪杆弯了。王铮紧跟着一脚踹在他小腹。男人连退三步，背撞在一截枯木上。王铮的棒子砸碎枯木，男人翻滚出去，枪脱手。王铮还要追，那女人的黑线又从背后杀到。他听风辨位，回身一棒，将三条黑线全数荡开。那女人已经走近了，离他不到八步。她脸上的表情在夜雾里看不清楚，只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我本不想用这批虫。”女人说，“你逼我。”

她猛地撕开胸前的衣袍。里面不是皮肤，是一层细密的黑甲。甲缝里爬满了黑色线虫，密密麻麻，像无数根细小的蛇。王铮头皮一麻。这女人把自己当成了虫巢。那些黑线虫从甲缝里涌出来，足有几十条，朝王铮铺天盖地射来。王铮没有退。他肩头的食曦虫突然放出光亮，照得整片河岸一白。那些黑线虫被光一照，速度顿减，像被迎面浇了冰水。王铮乘势挥棒，将最前头的几条砸成黑浆。可后面还有，绕开光，贴地钻来。王铮抬脚踢沙，沙土扬起。几只水性噬灵蚁从水中飞出，咬住他脚边的黑线虫，滚成一团。

那女人脸色发白。她显然没想到王铮还有这样一只时间虫。虫箱里的东西也被食曦虫的光激醒了，在箱里轻轻震动。王铮只觉一股温凉的气息从背上灌进四肢，像有人从后面扶了他一把。他一步踏出，混天棒直捣那女人心口。女人往旁边闪，速度却慢了半拍。王铮的棒头擦着她左肩砸下去，把黑甲打裂了一块。她尖啸一声，所有黑线虫如疯了一般往回卷。王铮来不及收棒，小腿被两条黑线虫缠住。那东西贴肉就钻。王铮咬牙，从腰里拔出铜锥，一锥挑断一条。另一条被龙血虫从袖口喷出的一缕金火烧成灰。

那女人借黑线虫的纠缠，已经退到河边。她满脸黑气，嘴唇发紫。王铮心说不好，这女人要逃。他迈步就追。食曦虫的光还亮着，河边被照得纤毫毕现。那女人跑到水边，却不走了。她转过身，脸上浮出一个诡异的笑。

“你后面。”她说。

王铮头也不回，反手一棒。棒子打在空处。那持枪男人不知何时爬了起来，正从不远处扑来。王铮的元磁锁定此刻已经松了，那男人的速度恢复了七八成。短枪不知道从哪又捡了回来，直刺王铮后心。王铮拧腰，让枪尖从腋下穿过。他胳膊一夹，夹住枪杆，回身用后肘猛撞那男人面门。男人喷着血倒下。王铮拔出枪，反手掷向那女人。枪脱手，快得只留一道影。那女人侧头躲，枪尖钉进她身后的石头里，火花四溅。她袖口一抖，三条黑线虫绕住枪杆，像要把那枪拧断。

王铮不给她机会。龙血虫跳下地，口中喷出一串金红色的火线。火线在湿沙上滚动，把几条黑线虫烧成焦条。那女人身上黑甲里的线虫还在往外涌，像无穷无尽。王铮心念一转，直接把食曦虫派了出去。食曦虫像颗发光的石头，飞向那女人面门。时间法则一压，那女人整个人的动作都慢了。王铮看见她眼里的光一点点变成惊恐。他冲上前，混天棒压着她的肩膀一砸到底。女人倒地，黑线虫四散而逃。王铮没管那些虫子，一棒砸在她后心。那女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再也不动了。

他站直，喘得厉害。四周黑线虫失了主，像无头蛇一般在沙地上乱拱。王铮让龙血虫点了几团火，烧出一条火道。又让食曦虫飞前，用时间法则把残虫定住。藤蠖主藤从沙下抽出，反复抽打。水性噬灵蚁和腐毒蜱也加入清场。黑线虫数量多，但没了主人，很快就被清干净。沙地上到处是黑乎乎的焦痕和虫尸。

王铮走到河边，把水浇在脸上。冷水激得他清醒了些。他回到那女人身边，把她翻过来。这女人的脸已经不似人形，皮肤干瘪下去，像被什么东西吸干了。王铮从她腰间找到一个黑布包。包里是几块灰白色的虫卵石、一张破旧的虫皮卷、半瓶浅红色的粉末。他把东西收了。又在那男人身上搜出几块灵石。最后，在河边那瘦子身上翻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七根黑线虫的幼体，一根根盘着，像黑粉丝。王铮看了一眼，连油纸一块丢进火堆里。那些幼体在火里扭了几下，化成灰。

顾藏和苏螟从洞里摸了出来。顾藏看着满地的黑线虫尸，低声道：“这是黑线女，短笛客里养虫最狠的一个。你杀了她，余下的人多半不敢追了。”

“高个子还没看见。”王铮说。

“他若聪明，已经跑远了。”顾藏咳嗽着，坐在一块石头上，“短笛客的头目不会亲自进峡。他们惜命。这地方不能再待。黑线女死了，外头只会更乱。我们连夜出后峡，去乱礁滩。”

王铮点头。他重新背好虫箱，又给苏螟把弩箭补满。苏螟脸色还有些白。王铮拍了拍她：“走吧。天亮前出峡。”

三人没再歇，沿着后峡的河道往外走。水声越来越响，风声越来越大。出了谷口，就是乱礁滩。海风从滩头灌进来，腥气冲天。王铮抬头，天边灰蓝，快亮了。他听见海浪拍在礁石上，轰一下，又一下。像整片海都在慢慢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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