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13章 穿水洞伏杀（第1页）

洞里的声音越来越近。膝盖压着积水，手掌拍在湿石上，细碎而沉重。王铮猫在潭边大石后，把混天棒斜在身侧，棒尖离地半寸。苏螟半跪在他左边，青铜重刃用布裹着刀背，只露出半截刃口。顾藏退到最里头，铁杖横在腿上，屏着气。墨斗潭的黑水映着天上一点微光，像块哑光的铁片。

王铮没急着让藤蠖动。他要等人出洞。洞里爬着的人比外面的更谨慎，但他们进了这谷，就是把自己送进笼子。穿水洞外口窄，内口稍宽，人从里面钻出来，第一眼会看潭，第二眼才会看两侧。这是机会。

第一个脑袋从洞里探了出来。那人没戴头巾，光着脑门，脸上全是泥。他从洞内爬出半截身子，两只手按在沙地上，像条刚从水里钻出来的蛇。王铮没动。那人没急着站起，先转头朝两边看了看。他的视线从王铮藏身的石影上扫过去，没停。天黑，食曦虫已敛了光，大石又厚，藏得很死。

那人朝后轻声说：“没人。”接着又爬出来两个。一个高些，一个矮胖，都穿着紧身灰衣，裤脚扎得极紧，胸前绑着皮甲。他们从洞内拖出两把短弩。弩机用油布包着。三人猫在洞口，把弩装上，箭头黑亮，像涂了油。

王铮看见短弩，知道不能拖。藤蠖主藤从洞边沙下无声滑出，猛一收。头一个出洞的人小腿被卷住，他惊呼半声，整个人被拖倒在地。弩从怀里甩出去，掉进沙里。高个子反应极快，抬手就朝藤蔓方向射了一弩。弩箭打在石头上，溅出几星火花。矮胖子刚要转身，戍土真蛄从沙里拱起，一头撞在他腰上。矮胖子闷哼，撞进高个子怀里，两人同时滚进浅水。

王铮动了。

他像道黑影子从石后蹿出，混天棒带着风，砸向那个被藤蔓拖倒的人。那人刚翻过身，见黑影压顶，只来得及偏头。混天棒正砸在他肩上，咔嚓，半边肩骨塌下去。那人惨叫，沙地里溅出一滩黑血。王铮没补第二下，一脚踩住他脖子。那人像离了水的鱼，身子挺了两下，慢慢软了。

苏螟也跟了上来。她没出刀，把地上那把短弩先捡了，又去捡另一把。高个子和矮胖子已经从水里爬起来，还没站稳，藤蠖主藤又抽了过来。这次抽中高个子左腿，把他拖回浅水里。矮胖子从靴筒里拔出一把短刃，回身刺向藤蔓。藤蔓被划出半道口子，王铮立刻让主藤缩回。矮胖子转身就跑，朝着水潭北边的乱石堆冲去。王铮没追，他抬手一甩，铜锥脱手，钉进矮胖子后肩。那人扑倒在石堆前，挣扎着去拔锥。王铮已到，混天棒横着抡在对方后脑。矮胖子脸朝下摔进沙里，不动了。

高个子还活着。他从浅水里翻过身，短弩已经丢在远处。他抽出腰后短刀，跪姿举刀。王铮不给他站稳的机会。混天棒当胸一顶，把人顶得后仰。高个子拿刀去砍，王铮侧身，刀擦着他的袖子过去。他反手一棒，高个子手腕中招，刀飞出手，掉进潭里，咚的一声。王铮上前，用棒压住他喉咙。高个子哑着嗓子说：“别杀我。我告诉你外头来了多少……”

王铮手上力道松了半寸：“说。”

“九个。秃鹞死了，他兄弟带的队。加上我们三个，外头还六个。他们没进来，在峡口守着。让我先进来探路。本来不打算动手，看见箱子再放响箭。”高个子喘得厉害，“你放我走，我回去说里头没人。他们不会进来。”

王铮没吭声。他抬头朝洞口看。苏螟已经把两把短弩都收了起来，正用绳子把那个肩骨碎掉的人翻了个身。那人还没死透。苏螟说：“师傅，这个还有气。”

“不用留。”王铮说。

苏螟退后。王铮一脚踢在高个子太阳穴上，把他踢晕过去。然后走到洞口，蹲下来看了看穿水洞。洞内黑沉沉的，没有别的动静。他问顾藏：“这附近还有别的路到后峡吗？”

顾藏一直在后头听。他说：“没有。这洞是唯一入口。他们不进来，你不动他们，他们也能守。这谷虽好，却是个死地。我们得出去。”

王铮点头。他把高个子重新弄醒。那人满嘴血沫，看见王铮蹲在旁边，身子一哆嗦。王铮说：“起来。带着你两个同伴回去。”

高个子以为听错了。王铮继续说：“回去告诉带队的人，里面三个人，一大一小，还有个瘸子。箱子在里头。就说你们被暗藤埋伏了，死了两个，你自己逃出来。”

高个子发愣。顾藏低声道：“你要借他的嘴，把外头六个引进来？”

王铮“嗯”了一声。他对高个子说：“你按我的话讲，我不杀你。你如果耍花样，我让你死得比那三个都慢。我养虫，你知道。”

高个子忙不迭点头。王铮让他脱掉外衣，把刀收了，只留一把断弩，还塞了张从秃鹞那拿来的短笛客骨哨在裤腰里。苏螟不解，但不吭声。王铮让高个子把鞋穿上，把包着血的外袍丢给他。那人接住，不敢穿。王铮说：“穿上。带点伤，回去更好说。”

高个子把外袍披上，脸上又抹了把血。王铮让他喝了几口潭水，脸色更白。然后把他带到洞口，贴着他耳朵道：“就按我说的说。外头的人若起疑，你会先死。明白？”

“明白，明白。”那人拼命点头。

王铮让藤蠖主藤在洞内松了一截，留出一个刚好能爬过的缝隙。高个子像逃命一般钻进去。王铮朝苏螟使了个眼色。苏螟把两把短弩上了弦，递给王铮一把。王铮没要。他把弩机别进苏螟腰后：“你拿，防身。”

苏螟点点头。王铮走到洞外几步，给戍土真蛄下了指令。真蛄慢慢拱进洞壁内侧的沙土，堵死了半条洞道。王铮又让腐毒蜱绕到洞外，在暗处洒了薄薄一层腐液。这层腐液不伤人，却能让地面发粘。那些人从洞内出来，脚底会黏，步子一慢。这是为接下来的事做准备。

顾藏挪到洞口旁的石后。他喘着说：“若那高个子真引来六个，你这洞内不好打。他们不会全钻进来。顶多再进来两个，其余在洞外接应。你想反杀，光靠藤蔓不够。”

“我知道。”王铮说，“我要他们自己撞进来。洞外的人不进来，我就出去。我得先把箱子安顿了。”

他走到潭边，把虫箱重新背上。时间虫卵已经认了血，这会儿箱面温凉，不再冰手。食曦虫从虫仙界出来，在箱子上待了一瞬，又回了他左肩。王铮让苏螟把顾藏往潭北再挪了挪，别对着洞口。苏螟照做。三人重新藏进黑暗中。

没过多久，洞里又有了声音。这次人多。王铮数着，一个，两个，三个。三个。只进来了三个。他心里冷笑。那高个子想必还留了一手。不过没关系。

先进来的是个瘦子，手里拿着细刀。接着是个壮汉，提着一根短矛。最后是个老头，半秃，腰里缠着一根长鞭。那瘦子一出来，就朝谷里张望。壮汉半个身子还探在洞里，短矛斜指着外面。老头没出洞，只停在洞道内半截，像个坐镇的人。

王铮没给瘦子站定的时间。藤蠖主藤从洞边暴起，直抽瘦子小腿。瘦子早有提防，细刀一卷，把藤蔓削成两段。可藤蔓断处又窜出新的，猛抽在他持刀的手腕上，刀差点脱手。瘦子骂了一声，往潭边走。壮汉这时挺矛而出，朝王铮方向扎来。王铮用混天棒一格，短矛从棒身滑过，火星四溅。他退后两步，戍土真蛄突然从沙里昂头，前足猛拍壮汉脚背。壮汉一个踉跄，王铮的棒子已经砸在短矛上。短矛飞出去，插进沙地，嗡嗡响。

瘦子从侧面扑来，细刀如风。王铮没躲，苏螟从石后闪出，一弩射出。箭擦着瘦子肩头飞过，逼得他身形一缓。王铮的混天棒立刻到了。那瘦子用刀硬接，被震得后退。王铮跟上，又一棒。瘦子刀断人退，后背撞在潭边大石上。王铮一脚踹翻他，举棒要打。那老头从洞中窜出，长鞭一卷，缠住王铮的混天棒。鞭子极有力，王铮只觉棒子被往外拉。他索性松劲，人随棒去。老头没料到他敢，鞭势一滞。王铮已经借势贴近，左拳狠狠砸在老头喉咙上。老头松了鞭子，整个人缩在地上咳。壮汉爬起来想逃。苏螟又射一弩，箭钉在他大腿上。那人扑倒在地，被藤蠖主藤缠住了脚。王铮回身一棒，结果了他。

瘦子还想跑。王铮从地上捡起老头的长鞭，甩了出去。鞭子是软的，可在他手里像条黑蛇，缠住瘦子右踝。那人摔个结实。王铮追上去，铜锥刺进其后心。瘦子扑在沙里，再没起身。老头还有半口气。王铮蹲下，问他：“外头还有几个？”

老头喉咙肿着，说不出话，只伸出一根手指。王铮不信。他抬头看苏螟。苏螟摇头：“看不出来。”王铮没再费口舌，一棒打碎老头天灵。三人把尸体全拖到洞内。腐毒蜱和噬灵蚁围上去，片刻间把尸身化成黑水。王铮搜了身。老头的长鞭，一条极细的软铁鞭，柄是骨制，手感轻。壮汉的短矛，矛尖带风纹。瘦子的细刀已断，只捡起几块灵石。还有三枚骨哨，和秃鹫那枚一样。

王铮把这些东西收好。苏螟忽然扯了他袖子一下，指洞外。王铮侧耳。洞外有水声，极轻，像有人从浅水处慢慢走过。不多时，对岸暗处飘来一句话，压得极低：“大哥，他们还没回。”

“再等半刻。”另一个声音更沉。是个女人。

王铮脸色发沉。原来外面还有人。而且那高个子果然没全说真话。他靠在洞口，慢慢吸了口气。眼下的路还是这条。他得出去。趁着暗，趁着他还有虫，得把后峡这条路冲开。他看向苏螟和顾藏。苏螟把弩箭按进槽里，小脸在黑暗里透着股狠劲。顾藏也慢慢直起身。三人对视，谁也没说话。外头水声又响，那女声又说：“算了。放哨箭。把人叫进来。”

王铮把混天棒握紧。他贴着洞壁，对苏螟低声说：“你护好顾藏，别出洞。等我把外头的清了，再出来。”

苏螟张了张嘴，最后只叫了声：“师傅。”

王铮拍拍她脑袋，猫着腰出了洞。夜风灌进峡里，把沙尘吹得翻卷。他像条野狗，贴着乱石和浅水，朝那声音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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