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十五章 卢象升血战贾庄786（第1页）

第七节壮烈殉国

清军撤走后，原来的战场一片狼藉，战死明军的尸体横躺竖卧，到处都是。周围村民被惊吓过度，没有一个敢出村，周围寂静得好像万物都停止在了某一刻。突然，远处高树枝上的几只乌鸦不合时宜地发出“呱呱呱”的几声悲鸣，更为此情此景增添了几分凄凉。

这时，从远处慢慢移动过来一些人，他们不时地俯身翻看着什么。他们大部分人穿着明军的齐腰甲，其中一穿金色山文甲的将官是去高起潜大营求援的兵部主事杨廷麟。

穿着甲胄骑在马上不觉得怎么样，一旦下马步行，不一会儿他就感觉二三十斤的甲胄好像有上百斤，坠得他挪不动脚步了。他停下来，在随从的服伺下把山文甲脱掉，披上裘皮大氅。数九寒天，只穿内衣，非得冻病不可。

高起潜辽军收容的溃散士兵都说督师大人已经命殒沙场，但他们都是听别人瞎传，没人亲眼见，因此高起潜也不敢向朝廷乱报。他这两天派人寻遍战场，也没有找到卢象升的尸体。清军东进山东，他派人通知顺德府知府于颍，让他安排人组织附近父老乡亲清理战场，埋葬尸体，他自己带骑兵追了过去。

大队明军已经远去，杨廷麟带着自己的随从仔细搜寻战场每个角落，也找到几具千把总的尸体，但没有发现卢象升。他很庆幸，督师大人应该安然无恙，这，他就放心了。

突然，一个随从大喊：“你们快看，这是不是孙大人？”

几步抢过去，杨廷麟附下身对这具血哧呼啦仅存内衣的尸体仔细辨认，干血块儿和着泥土把整个脸糊住了，看不太清楚。随从拿着从地上捡起的一角队旗将此人的脸擦了又擦，真实面貌渐渐明朗，剑眉挺鼻方脸，是山西镇中军参将孙演！虽然杨廷麟只见过孙演几次，但对他英俊的面容印象深刻。

杨廷麟心里一紧，孙演死得如此惨烈，虎总镇怎么样？他吩咐下人们仔细搜寻，把被清军扒掉铠甲的人都再过一遍。

从孙演躺倒的位置向四周搜寻，大约一千多米一个随从发现了卢象升的老家人顾显，可能顾显也穿着重铠甲，他也被扒得仅剩内衣。他的手边还扔着一把卷刃扭曲的钢刀，可以想见他生前也与清军展开过殊死搏杀。

这时，所有的人都显得紧张起来，他们希望能找到卢象升但又怕见到他的尸身。怕什么来什么，又找到了督师大人亲兵卫队队长梁瑁的尸体。可能清军打扫战场比较匆忙，梁瑁及周围几个明军的衣甲还比较全。把梁瑁抬起来，他身下还压着细皮嫩肉的一个小兵，大家往起抬这个小兵时，发现他的身体是柔软的。有人把手放到他的鼻孔前一试，发现他还有呼吸，赶紧把他抬到背风处，掰开他的嘴往嘴里灌了几口水。嗨，小兵眼睛睁开了，他茫然地看着众人，好一会儿，忽然像想到了什么，嘴里含糊地嚷嚷着，见大家没有反应，他又费力地抬起左手向远处一个土坡指，指了两下又昏了过去。

大家在杨廷麟的带领下，来到土坡下，除了几具明军的尸体，没发现什么，他们转过土坡，赫然看到许多身着重甲的明军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他们身上都有几处被钝器砸出的伤口和插在身上还没拔去的箭支。不远处一个浑身插满箭的明军尸体引起大家的注意，这个人身体下好像还压着什么东西，人们过去把他翻过来，有人肯定地说，这人是督标营掌牧官杨陆凯，因为前些日子他去军马司领过马的豆粮，见过杨陆凯。

在大家看杨陆凯时，杨廷麟在一个仆人的搀扶下，走近杨陆凯刚才俯卧的地方，原来杨陆凯趴的地方是一个小土坑，土坑里还俯卧着一人，杨廷麟一眼看见这人胸甲和肋甲的搭接处已经崩开，隐隐约约露着白色的麻衣，眼泪唰地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他强忍着悲痛，让下人们小心地把这人从小土坑里抬出来，放到较平的土坡上，还没放好，与他一起去搬救兵的一个中军书记官“哇”得一声哭出来：“这就是我的督师大人啊！”

书记官的一声哭喊引得大家哭声一片，杨廷麟忍不住也大声哭了出来。刚哭了几声，杨廷麟止住眼泪，吩咐下人赶紧把白布拿过来，把督师大人的遗体裹起来，不要让阳光照到督师的脸。

他们留下两个人看守其他人的尸身，用带来的车辆载着卢象升赶往顺德府。

第二天，来到顺德府，知府于颖率大小官员数十人早早地等在十里长亭，见到灵车他们远远跪地叩拜，拜完跪到路边等灵车过去后才站起，垂手跟在后面。

一行人静静地进入顺德，已经净街的顺德府街上一个行人也没有。来到府衙，在那里，他们把卢象升轻轻地抬下车，为他解开已经有点破损的重甲。表面上看他身中四箭三刀，但杨廷麟心里清楚，致命伤是钝器所伤。他们着手为他穿上准备好的“妆老”衣裳，把他抬到灵床上。顺德军民轮流分批上香吊唁。

安顿好卢象升的尸身，杨廷麟来到已经缓过来的小兵身边。这个小兵是卢象升的贴身护卫，也就是现在的勤务兵，他叫覃嘉汪。从他嘴里，杨廷麟得知了卢象升战死的详细过程。

原来，中军参将孙演与虎大威辞别后，率人想过桥去救卢象升，但清军太多了，根本过不去。无奈，他们寻找河水较浅处，骑马过了河。往前走不多远，就听到前面有喊杀声，他们赶到时卢象升带的几十人被清军围在正中，眼看就支撑不住了。孙演一马当先冲入包围圈，把他们救出来，一起向东走。

走了没多远，前面又被清军挡住。督标营参将杨昌祚已经换了一匹孙演他们带来的战马，他冒着射来的铁砂和箭支带头冲向清军。经过殊死搏杀，冲出阻挡线后，他们身边已经没有多少人了。这时，又过来一拨清军，身负重伤的杨昌祚，再一次率先发起冲击，他挺枪扎在一个清军骑兵的身上，同时也有两把抢扎在他身上。虽然有重甲防护，但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他从马上冲了下去，马下的清军抡起一把短柄铁瓜，一下子把他砸死了。

杨昌祚身后的孙演来不及救他，挥刀将扎他的一名清军砍下马。又有几个清军骑兵冲孙演杀来，孙演的几名亲兵冲上去，趁这当口，他保着卢象升飞驰而过。

这时，身后又响起讨厌的牛角号声，孙演知道这是清军召集帮手的号音，他大声招呼剩下的人马转向南，想尽快脱离清军的围堵。

但是，四下里全是清军，哪能出得去！卢象升知道到了最后时刻，在马上一抱拳，对围在他周围的弟兄们说：“你们都是大明的勇士，死也要死得光彩，不能做软蛋。我们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孙演说：“我等能够与督师大人一同赴死是我们前世的造化，这辈子值了！”

卢象升点点头，静静地等待清军杀过来。其实，在被清军围困的那一刻他就抱了必死的决心，在看到全军崩溃后，必死的决心更加强烈。本来，他能够通过木桥，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回头杀入了清军的重围。

这时，清军又冲上来，卢象升带的这些人已经不想再往外冲了，他们唯一的愿望就是在被清军打下马前尽可能地多杀几个鞑子。

看看清军靠近了，孙演头一个冲过去，身后跟着刀枪并举的十几个弟兄，他们悲壮地做了一次殊死搏击，在他们倒下前已经有二十几个清军倒下了。

在最后时刻，梁瑁嘱咐覃嘉汪跟紧自己，誓死保卫督师大人。他们用身体阻挡清军挥来的刀枪，突然身后的覃嘉汪被一个清军一棍打下马，梁瑁在用大刀砍倒一个清军的同时，也被清军一狼牙棒砸下马。他用尽全身气力一跃趴在覃嘉汪身上，用身体护住他，随后清军的刀枪如雨点一样地砍扎在他身上。

身边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卢象升抡着大刀专往清军密集处冲杀，他的马快刀沉，凡他冲过的区域清军都抵挡不住。在后面督战的清军都统看到这几十个明军重甲骑兵如此勇猛，气得不断咒骂闪避的士兵。见到卢象升他们又冲出了合围，他一指身边的一个佐领，让他把自己的亲军卫队红甲巴亚喇带上去。

这些红甲兵都换上了鞭锏锤瓜等打击类武器，他们一上来立刻把对面明军打倒几个。

跟在卢象升身边的材官恰班一看情况不好，催掌牧官杨陆凯保卢象升快走，让他们奔前面的土丘。恰班轮刀冲过去想挡住这些红甲兵，但哪里挡得住，混战中他被一铁棍打下马。

刚转过土丘，对面清军又冲了上来，卢象升带着十几名督标营亲兵在土丘前与清军又展开一轮拼杀。尽管卢象升与其他亲兵一样都穿着重甲，但他胯下的良驹玉顶赤（战斗间隙用五明骥换上了备用马）通身上下红的如火炭一样，马脑门上还有如雪一样的一块白斑，上来的清军都想得到这匹马，因此他们都冲卢象升而来。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似文弱的白面书生，竟然有着惊人的战斗力，被他大刀砍翻的清兵有七八个之多。这些清兵一阵惊骇，催马撤到一边。

这边剩下的十几人来不及喘口气，身后的红甲兵打破恰班等人的阻拦，追过来。

土坡前，双方又展开一轮血战。卢象升身边还有几个人，人太少，清军一个冲锋几乎把他们全部打下了马。卢象升在面部被砍了一刀的同时腰部被打了一铁鞭，一个趔趄摔下马来，他勉强站起来。但腰部的剧痛让他几乎无法站立，他紧咬牙关，挥大刀连人带马砍倒离他最近的两个红甲兵。其他红甲兵看到他如此勇猛，不想让他就这么白白死去，边劝降边兜马围着他转。

卢象升此时杀红了眼，口中大喊“关羽断头，马援裹革，在此时矣”，咬牙冲上前，一刀把一个清兵的胯下马砍倒，又顺手一刀要了他的命。毕竟身上多处受伤，行动不便，身后一个清军一铁棍实实在在地打在他后背上，卢象升踉踉跄跄向前抢了几步，扑通一声俯身趴倒在身前的小土坑里。这些红甲兵把他打倒还不解气，边骑马来回兜圈边取出弓箭向坑内的他放箭。他旁边躺着尚存一口气的掌牧官杨陆凯，见到卢象升被打倒，他奋力扑在督师大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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