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二十四章 秋色连波22（第1页）

当晚，沈友之胡乱在外婆床上睡下，心中记挂丈夫和女儿，翻来覆去一夜睡不着。早上天朦朦亮的时候好容易睡了会儿，却很快被闹钟吵醒，该起床上班了，早上要倒两次车呢。

沈友之挣扎着爬起，看见外婆在厨房中忙碌，打了一碗溏心蛋，笑眯眯地招呼：“乖囡囡，吃！”沈文在旁吃早餐，面前一大碗馄饨热气腾腾的，熏得他额头上渗着汗珠。陆勤收拾挎包要去质检车间上班，看见沈友之，板下脸责问：“罗成昨晚抱着小斐自己走了？你不闻不问，不追上去？你倒真放心！”

沈文连忙劝：“友之难得在这歇一晚，你别讲了。”但陆勤接着抱怨：“从第一次看见罗成，我就讲他不可靠，一个外地人，离异，有肝炎病史，部队转业的农村兵，一无所长，你看上他什么！结婚这几年你过得受罪，连累娘家也不得安生！”

幸好，陆勤的手机响——是去年年终总结时李婶娘奖励陆勤的，车间已经开工，催她赶紧去。陆勤拎着包往外走，口中继续唠叨：“赶紧把小斐接回来！别在罗成手上遭罪！”

沈友之被讲得心烦，更牵挂女儿，打自家电话没人接，罗成的手机又是占线，只好闷闷吃了溏心蛋，匆匆忙忙去赶公交车。一路走一路继续重拨罗成的手机，但是一直占线，永远是一句“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沈友之又气又急，无声咒骂：“打你电话，你让我打你电话！”

突然，“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变成了响铃声，打通了！沈友之大喜，只觉得一颗心怦怦怦狂跳，喉咙干涩，连忙使劲清了清嗓子。奇怪的是，随着电话中的响铃声，附近响起了熟悉的音乐声“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是罗成的彩铃声。

沈友之抬头看去，真是罗成在天井后边，将熟睡的小斐用婴儿背篼绑在身前，正在停摩托车。沈友之又惊又喜，连忙奔上前，想想又使劲板下脸，伸手准备接过小斐。罗成却不肯放下女儿，简短地说：“今天我带小斐，我联系了园区幼儿园，说好了早上送过去。”顿了顿又道：“希望小斐喜欢那里，以后我早晚接送。”

“你疯了？”沈友之立刻反对：“你晚上下班没点，小斐在幼儿园睡觉吗？”

“我问了幼儿园，下午三点半放学，但放学后有兴趣班，最晚可以到六点。我争取六点。实在有接待任务的时候，再想办法。”罗成说：“园区中象我们这种双职工的不少，招商工作中也经常碰到询问子女教育问题的。其实园区中配套的幼儿园、小学、中学、国际学校都在逐步完善，好几所大学也在筹建中。”

“有国际学校？那太好了！”讲话的居然是蒯超，笑眯眯穿过香樟树，来到了天井边。这时天已大亮，晨曦中的蒯超与昨晚夜色朦胧中的形象大不相同，一身西装革履，架着金丝边眼镜，很有几分归国华侨的风度翩翩。沈友之诧异之时，罗成已和蒯超聊起来，介绍工业园区的招商引资和人才落户政策、房产资讯、配套设施建设等等。蒯超问了几个问题，当即表示想去园区看看，与罗成约好，一个半小时后，招商中心的车子来拙园门口接他。

沈友之这才明白，罗成这一大早跑到拙园，是来工作的！很显然，罗成昨晚敏锐地发现，蒯超正是工业园区最需要的高科技人才：美国光电子工程专业博士，就职于美国顶尖高功率半导体激光器公司的研究员，掌握研制高功率半导体激光器芯片技术，因事业和家庭两方面的因素正在考虑回国。

罗成聊得很兴奋，说高功率半导体激光器芯片是战略性新技术，国家急需攻克的科技短板，蒯超如果回来，填补国内技术空白，相关扶持政策很多，市场需求量极大，前途无量等等。蒯超的顾虑很多，妻子、孩子都习惯了美国安静的生活，是否愿意回来，回来是否能适应？创业的模式该怎样，资金从何处来，管理能否跟得上，如果不成功，失败了呢？罗成耐心聆听，一个劲地给蒯超打气，建议等上午看完园区，把细节逐一讨论。

所以，一早上打不进罗成的电话，他在联系蒯超呢！沈友之不知道该佩服还是该抱怨，该庆幸还是该认命？跨上摩托车后座，沈友之伸双臂小心地揽住绑在丈夫身前的女儿，再次与丈夫奔驰在时代大道，心情复杂。

晨风迎面送来罗成的喜悦，他双手握把，目视前方，哼着“乌溜溜的黑眼珠和你的笑脸”，尽情呼吸着清晨的新鲜空气，完全忘记了昨晚的不愉快，也丝毫没因要照顾女儿而焦虑，象他口中哼唱的歌曲一样，无忧无虑。沈友之受罗成的情绪感染，僵硬的双臂渐渐放松，侧头靠在了他的背上，一路望着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的美丽风景，只觉得昨夜的烦恼消失得无影无踪。丈夫是对的，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觉得他忙，将他排除在外，自以为体谅他，实际上，是伤害他。沈友之决定，以后不要再“懂事”，该哭就哭，该闹就闹！

罗成感觉到妻子的依靠，更加欣喜，飞快地腾出左手，拍拍沈友之的手。“轻飘飘的旧时光就这么溜走转头回去看看时已匆匆数年”哼得情深脉脉，喜气洋洋。沈友之靠紧罗成的后背，双手扶着女儿，幸福得微闭双眼，只愿时光停留在这一刻，直到地老天荒。

入园很顺利，园区幼儿园收下小斐，介绍当天的安排，再三让两口子放心。沈友之恋恋不舍地挥别女儿，但是与昨日的心痛不同，想到女儿近在咫尺，想到丈夫足可依靠，在办公室的忙忙碌碌中，依旧感觉很安心踏实。打电话问候山本太太，山本太太很高兴地说友和已经好多了，母子两在阳台上晒太阳，准备下午去儿童游乐场玩滑梯。山本太太再三感谢沈友之昨天的帮助，讲得沈友之不好意思，逊谢不迭地挂了电话。

电话刚放下，又响起来，沈友之以为还是山本太太，无奈地含笑接起，却是个讲英文的。沈友之顿时发懵，下意识地侧头找方静，偏偏方静不在视线内，沈友之没办法，只好冲着话筒说了句“哈啰”。还好，对方的英语也不流利，慢慢腾腾地边想边讲，用的词、句都很简单。沈友之屏气凝神，象当年六级英语听力考一样如临大敌，听出来是迪瓦尔太太，新来乍到对园区还不熟悉，话题是有关垃圾，讲楼下车库的垃圾“有问题”，希望沈友之去现场看看。沈友之不大明白迪瓦尔太太的意思，苦于语言障碍也没法详细询问，但听到“有问题”，当即答应立刻过去。

冯科长正好走过来，听讲垃圾“有问题”，好笑地介绍，不少外籍居民因为垃圾而苦恼，有再三确认是否真不用分类的，有坚持按自己方法分的，当然大部分还是入乡随俗，一股脑儿扔了算。沈友之这才知道，海外发达国家的垃圾要分类，分的门类、程度不同，但理念相似，都是为了环境保护，能回收利用的尽量回收利用。那么，迪瓦尔太太的问题，是担心垃圾不分类影响环境吗？这可不是社区能解决的。

沈友之带着疑问，叫上方静一起，乘公交车赶到了琉璃湾花园。出乎意料，原本时髦优雅的迪瓦尔太太穿着休闲装，头发散乱，素面朝天，双眼又红又肿，也并不寒暄，而是用简单缓慢的英语，加上比划手势，对两人抱怨说：“时差到现在也倒不过来，时好时坏，昨晚又一夜没睡，早上丢垃圾还要遭罪，真让人崩溃！”

沈友之没大听明白，但看出来迪瓦尔太太不是担心环保。方静询问丢垃圾怎么了，迪瓦尔太太讲英语讲得累，示意两人跟她去车库。乘电梯下到车库，往西拐，走了两分钟，迪瓦尔太太指指前方：“看，那里！”

只见靠西墙的一块空地上，一片狼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垃圾袋散乱堆放。很多垃圾袋已经破损，袋中的垃圾散落在地上；有些袋子滴滴答答漏下汁液，滑过下面的垃圾袋，落在地面上。而地面显然被污染了一段时间，不仅是这新漏下的汁液，而是日积月累，已经斑斑驳驳，散发的气味更是恶臭难闻，熏人欲呕。沈友之皱紧了眉头：别说是中新工业园区中的新小区，就是十泉里，也没这么脏的垃圾站！这还是秋天，夏天那味道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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