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8章（第1页）

&esp;&esp;所有的令人烦闷的噪音都消失了，室内寂静如死，30层高的顶层套房，几乎远离了都市的一切喧嚣，连风声都不敢造次。

&esp;&esp;房间里只剩下几声皮鞋叩动地砖的清脆声响，咔哒，咔哒。

&esp;&esp;光洁的地砖倒映着走动的伶仃人影。祝意清摘下皮手套，随手扔进垃圾桶里，然后走进盥洗室，拧开龙头，让哗哗的水流声充满整个空间。

&esp;&esp;流水冲刷着瓷砖，声音响亮。但他的耳中听见的却不是水声，而是经年累月的嘈杂声浪，许多的哭嚎、许多的求饶和许多的嘶吼此起彼伏，新的，旧的，纷纷攘攘，连绵不绝。

&esp;&esp;“祝先生，求求您、求您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知道事情会变成那样，我真的不知道！”

&esp;&esp;“祝老板，求您放过我吧，我……我还有钱！有房子，珠宝……我什么都可以给您！”

&esp;&esp;“祝意清！你疯了！你为了一个死人，要对我赶尽杀绝？你就不怕遭报应吗？！”

&esp;&esp;许多颗头颅磕出的血溅在他的轮椅上，脏了他的鞋底。

&esp;&esp;那些声音与画面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像河底的水鬼连番向他伸手，想要拖拽他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

&esp;&esp;……头好痛。

&esp;&esp;双手掬起一捧清水，拍在脸上。冷水润湿皮肤，又滴滴答答地落下去，隔着一层皮囊，浇不息灵魂深处的业火。

&esp;&esp;嘴唇开合，他喃喃：“南无观世音……南无观世音菩萨。”

&esp;&esp;水流扭转成漩涡，嗡嗡的人声被吸扯卷入深处，时间在一圈圈旋转中倒带，卡顿的对白如泥沙沉底，漩涡中心，渐渐转出一双熟悉的，含笑的眼睛。

&esp;&esp;“哟，这不是祝少爷吗，怎么这么狼狈？”

&esp;&esp;清凉雨丝浸透他破损的身体，一把伞忽然在头顶撑开。来人俯身端详他的惨状，混沌的迷雾中，一张胡子拉碴却依然俊朗的脸，朝他明晃晃地轻笑：“可怜的小东西，你要不要跟我走？”

&esp;&esp;——上一次，曾短暂地将他拔出地狱苦海的人，这次却拒绝了他。

&esp;&esp;清水再一次拍在脸上，水珠四溅，头发湿淋淋地搭在额前。

&esp;&esp;不能着急，时机未到。

&esp;&esp;只要他织下天罗地网，将对方层层缠绕，步步收紧，那么陆和山不论选择走向何方，最后都只会回到他身边。

&esp;&esp;他只需要耐心地等待，即便等待是如此煎熬。

&esp;&esp;太阳穴突突直跳，回忆中的痛苦还在不断敲击他敏感的神经。

&esp;&esp;“观世音菩萨……”

&esp;&esp;呼吸变得焦躁，颤抖的手指扯开衣领，在锁骨处慌乱地摸索，却只触到一片空荡的皮肤。

&esp;&esp;祝意清猛地抬起头来，镜子里，二十一岁的年轻脸庞与他无言相对，脖颈处空空如也。

&esp;&esp;这里曾经还有一枚玉观音。

&esp;&esp;当年，陆和山的尸体被发现的时候，身上空无一物，只有手里攥着一枚观音玉坠。

&esp;&esp;警方判定为意外事故。

&esp;&esp;后来，他让该死的人都死绝了，这枚价值百万的翡翠观音在血海中辗转浮沉，最终落入他的手中，从此一线红绳牵系颈间，再不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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