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沥连绵,把晨光都给压住了。
昏沉的天色中,马车从小路徐徐驶过,马蹄踏在泥泞的土地,发出寂寥而单调的沉闷声,溅起阵阵泥雾。
拉车的马止有两匹,虽是宛北来的骏马,但拖曳着三个人,还是显得吃力。
尤其这马车上,还有一位一个顶俩的大胖子。
在府城多逗留了两日,陆寒思乡之心愈切,天色未亮便拽起了尚在酣睡的田三壮。
迷迷糊糊的田三壮又喊着小厮,在小厮的抱怨中,马车终究是踏着第一抹晨光从府城出发了。
望州这个春季十分反常,热得紧,许是那祈春大醮有些效果,昨夜总算是落下了大雨,算是驱散了些这春日的灼热。
只是出来时雨还小,临近郭北县倒变得更大了些。
大雨倾盆,颠簸的车厢内,田三壮捧着一颗清水大梨,啃得滋滋作响。
好不容易等着胖子啃完了大梨,他又不知从哪里寻摸到了一张大饼,见陆寒看着他,还献宝似的凑上来:“吃不?昨天差小厮去买的,武家大郎的炊饼...牛肉的...排队得好久...”
然后又是一通大嚼特嚼的吞咽声。
陆寒摆了摆手,无奈苦笑一声,只能放下手中书册,掀起帘幕。
也罢...静坐看雨。
春雨绵绵,细细斜斜洒了下来——有了这贵如油的春雨,该是能缓解一下这些日子的反常天气罢。
可惜,家里那几亩田却被自己献了出去。
正出神间,陆寒的视线里,在那小路的尽头,忽然出现一辆大车。
陆寒皱起眉头。
这车...颇为眼熟。
不正是昨夜见过的,钱亮化家的大车么?
昨夜钱亮化不就走了?怎地把车停在这里?
细细一看,那大车上的缰绳似乎也断了,而马匹不知所踪。
“停一下...”陆寒忽然喊了一声。
闻言,田家小厮一拉缰绳,那马鼻中打出一个响啼,喷出一口白气,发出老长的嘶鸣。
看陆寒下了车,田三壮只得依依不舍放下手中牛肉炊饼,穿了蓑衣,跟着下去。
才下车,雨水的寒气瞬间便透穿了蓑衣,田三壮不禁打了个哆嗦,说了句,这里怪冷得嘞。
听到田三壮这句话,陆寒眼瞳微微一缩——这里似乎真比他处更阴冷些。
踩着泥泞土路到了车前,陆寒首先注意到马车右前轮那個巨大的豁口,看了片刻,陆寒轻敲车厢门门——毫无反应,他心中一沉,便径直上了车。
偌大的豪华车厢里,凌乱摆放着一些书册,还有吃食,嵌在厢壁上的那个小火炉里,满满都是燃烧殆尽后的层叠白灰。
下了车,便再没回来?
陆寒心中的担忧一闪而过。
他抬头,举目四望,藉着雨中稀疏的晨曦,他的视线里,出现一座荒凉的石头小庙。
而两行几乎肉眼看不见的浅浅脚印,一步步蔓延到小庙方向。
“三壮,你那剑呢?”
田三壮怔了怔,然后拍了拍胸口,道:“一直揣着呢...怎么了?”他的声音陡然一滞,似乎懂了陆寒的意思,胖脸之上流露出慎重之色。
细心叮嘱田家小厮待在车里,倒是把这个向来碎嘴的小厮给吓坏了——上次是陆家村,这次是荒野小庙,怎地每次跟着这个陆寒出来,都不得安生,却是苦啊!
陆寒和田三壮一前一后,在雨中缓步走向小庙。
推开蔓草丛生的庙门,一股阴冷的气息萦绕在大殿里,细细一闻,似乎是有些血腥气?
陆寒眯着眼,右手微微勾起,扫视着大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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