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殷德妃便也不耽搁,道一句:“去吧,今儿晚膳就别回府了,爷儿倆就在我宫里用着吧。”
&esp;&esp;作者有话要说: 更新了,这几天到家太晚,来不及写到太子出线,于是明天见……见……哦w
&esp;&esp;『伍』咸安木香
&esp;&esp;沿御花园拐西二长街,过春花门直走到底,最西北角落一处杂草丛生的宫门,里头便是废太子幽禁的咸安宫。
&esp;&esp;春日的天气,到了傍晚风就阴凉,这一条道子从前常有犯了错的宫女奴才,被布套子蒙了头,扛到这里来受罚屈死,因此平素鲜少有人来往。
&esp;&esp;青灰石地砖泛着冷悄,楚恪从爹爹怀里挣扎下来,小皂靴吧嗒着歪扭的韵律,攀上台阶拍门儿:“开开,开开,是我来了。”
&esp;&esp;“嘤嘤呜~”手劲太小,敲了几声没人听见,倒是脚下的门缝里亟不可待地抠起了动静。
&esp;&esp;老太监去掉门闩,见是瑞贤王的小皇孙,便把道儿让开。楚恪还没挪脚,一只长毛胖屁股的狗就挤着他的小袍子想出来。
&esp;&esp;“回来,噜,噜,麟子,快回来!”听见院子里小榛子喊话的声音,似是扯住了它脖子上的软套环,这才不情愿地拱着楚恪缩回去。
&esp;&esp;“三王爷来了。”楚邺抬脚进门,两个看门老太监耷拉着满脸的褶皱恭迎。楚邺略对他们点点头,问:“四弟呢?”
&esp;&esp;答在里头,他便径自从甬道上走了进去。
&esp;&esp;一座二百年的老皇城,除却有人住的宫门院落,其余没人住的都斑驳了墙漆、尘掩了窗棂。这咸安宫从成-祖皇帝迁都起就建成了,早百多年一直是被废的妃嫔住,不晓得死过多少香魂和稚子。那殿前台阶下的杂草,矮的齐脚踝,高的得有半人高,没有人去拔,拔得还不如长得快。两老太监只负责看门扫院子,终日面无表情。照顾抹桌子烧水热药的是一个姓沈的老嬷嬷,在浣衣局洗了十多年衣服,掌尚女官看她朴实安分,便给调了这轻省的差事。除却平素几不张口说话的小榛子,整个院里没一个年轻的奴才。
&esp;&esp;在楚邹被废咸安宫的头一年,皇帝盛怒未消,朝臣无论弹劾还是求情,一旦提起“废太子邪”,皇帝的容色就顿地阴沉。听说太子被废当日在乾清宫里言语激怒了皇帝,便是连康妃那样体恤的人儿,偶尔试探地帮着楚邹开脱几句,皇帝亦冷面不语,这宫里后来就没有人敢再提。
&esp;&esp;楚邺是在儿子出生的『陆』甜碗子甜
&esp;&esp;“啾、啾啾——”
&esp;&esp;朱漆的矮红宫墙内,棕毛绿眼睛的画眉鸟儿在笼子里跳来跳去。宫里头不论主子奴才都爱养鸟,鸟儿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得宠的娘娘红太监养蓝靛颏、凤头鹦鹉,奴才们就凑个趣,养个便宜点的画眉与百灵图热闹。
&esp;&esp;平日晃个鸟笼在宫巷里走,名贵的鸟儿昂着头,也看不起那些便宜的鸟儿。就好比奴才们也有奴才自个的等阶,同样是奴才,在主子跟前得脸的,就看不起那些当低等差的,连与对方多说句话都有份似的。
&esp;&esp;在尚服局倒省事了,把送来的衣物熨烫叠好送走,也没得机会在主子跟前露什么脸,更不用整天像戳筷子似的,一连几个时辰站着不能动,气氛倒显得和乐了不少。
&esp;&esp;万岁爷仁慈,申时上头各局的奴才们还能分得一顿点心,为的是补充元气。时而是小豆粥,时而是甜碗子,今儿的是杏仁豆腐。御膳房太监用扁担挑过来几个粥桶,各人便围过去各舀了一碗。
&esp;&esp;大伙儿没吃完,仨太监走不得也不想走。宫里头新进了一批秀女,那外头带进来的青春与鲜活还未被严苛的宫廷制度掩埋,眉眼与言谈间皆带着喜气洋洋。问起话来也新鲜,就像小孩儿问大人:“天上的鸟儿为什么会飞啊?”
&esp;&esp;问太监:“你给说说膳房里头的故事吧。”笑语带着娇憨,听得整个人都甜腻腻。
&esp;&esp;那太监也爱说,说得口若悬河:“那家伙那食量,刚出锅的肥肉包子,整个儿冒腾腾的热气,他眼睛不眨,一眨眼吞下去十一笼!油汁儿烫胃,他捂着肚子囫囵一口气,刷刷刷,左手边一钵子咸粥又见了底!”为了形容那汤包的油汁,他还吸溜着嘴唇舔几下,惟妙惟肖地勾着你想象。
&esp;&esp;又说小高子劈柴:“嘿,刀都还没劈下去,柴自个裂开了!一条条,把手一伸一量,齐长齐短!这神的,要不怎么都说御膳房里人才多?干活的那都是得祖师爷赏饭吃!”
&esp;&esp;秀女们被他一唬一吓的,满目满脸都是崇拜。他见人听得肃穆,忽而口风一转,又噗通道出来个笑话,人群就跟着吃吃笑起来。可以上台说相声了,当个挑扁担太监太可惜他。
&esp;&esp;陆梨端着碗儿立在树底下听,便跟着人群一块儿笑。她笑起来是真耀眼,眉眼儿弯弯的,特别干净又自然。最好莫把这样的笑叫楚邹看见,和当年离别那一晚不要太像。
&esp;&esp;其实哪跟哪呀,那太监能吃,是因为前头犯了错被罚,饿了两天没进食儿,吃的十一笼也是小汤包,油汁儿顶多一小碗。小高子劈柴也是,头天劈好了夜里被冰冻住,第二天太阳一晒化了,可不是不用劈就散了吗?
&esp;&esp;她想听吴全有的消息,便抿了口甜汤儿,问:“和我们说说你们大太监的故事吧。”
&esp;&esp;那太监看过来,见她脸儿生得柔韵,声音又轻轻的好听。只当小姑娘啥也不懂,有意要显摆显摆,便道:“啧,那可说不得,那是我们御膳房里一尊雷神哩!个儿杵天高,黑脸关公似的打院门前一站,没人敢吱声作乱子!”
&esp;&esp;陆梨听了,眼前又浮起吴爸爸当年在玄武门外送自己的一幕。一辆黑篷马车打外金水河畔走,那是她头一回出宫,北京城冬天都烧煤,天空未亮已起阴霾,一座座矮矮的小平房,满目的是苍夷与寂静,回头望见他瘦高的黑长袍在宫门下越来越小,眼泪就停不住地抹。老朱师傅在旁边只是唤“别哭啦,再哭眼要瞎哩,卖人伢子乞讨。”大老粗一个,也不晓得怎么安慰小孩儿。出宫一年就病了,在去年入冬时过世的。陆梨用剩下的银子置了两块好墓,一块是给陆老头儿留的空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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