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点点头:“是这样的。”
苏何与低下头,喏喏的说:“他真傻,如果忍一下,过去这个坎,以后也不用背负这些东西。大不了,换一间书院做工。何必……何必用自己的一生去换一时的痛快。”
“抬起头来!”惊蛰陡然提高了声音,“看着我。”
苏何与不明白老师的意思,却还是抬起头,有些迷茫的望着她。
老师眸子里有是什么东西透着智慧的晶亮,她道:“其实天下之事根本没有什么应该做不应该做,做与不做只看自己的立场和心境。只要把两个字放在心上衡量一下便知。”
“敢问老师,是哪两个字。”
“值得。”
惊蛰笑了笑,用手托起腮来:“也许天下人都觉得,他这举动很是傻。可是他觉得值得,他愿意为此付出代价,便足够。其他人如何去看,与他何干。他维护了自己在乎的人,控诉了那些欺凌弱小之人的举动。”
“从牢狱出来之后,他更加严苛的要求自己。而那之后,也再也没有一个人胆敢再欺负他。有时候我,你的还击并非是一种伤害,而是自保。要让那些挑事者明白,你绝非是他们的玩物。在这一点上,你与穷小子是一样的。”
苏何与再度低下头,问道:“老师,这个故事是真的吗?”
惊蛰点点头,拎起茶壶为她们二人各自添了一点茶:“当然是真的。这穷小子,是我的一个故人。我刚认识他的那时候,他正刑满释放,重新做人。后来,他靠着自己的刚正不阿胸怀天下,一步一步的走上了很重要的位置。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也不为过。”
“如果没有这段经历,如果没有他当时的决绝,也许他只会是一个不起眼的书童。走到哪儿,白欺负到哪儿,只能在夜晚无人的时候躲在被窝里抱怨世事不公。”
她捏了捏苏何与的小脸说:“世间万事没有绝对的公正。但只要你心里有
一杆秤,便能辨别是非。你是为了谁,你想要成为谁,都是你自己的选择。而这些属于你的公正,你等不来,也求不得,只能依靠自己……一点一点去争取。”
苏何与咬着嘴唇,郑重的点着头道:“老师说的是,何与受教了。”
惊蛰莞尔一笑,没了先前那种厉色说教的模样,和颜悦色的说:“我与你说这些,不是让你学着他的模样,拿砚台对着家里那些跋扈的姨娘姊妹的脑袋上敲。而是告诉你,该低头的时候低头,不该低头的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要低头。”
“我知道她们不好对付,他们会为难你,欺辱你。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反抗几次,她们便知道你不好欺负。如果欺负一个人要付出一些代价,要被你拿话堵,甚至要反过来被你气个半死。那在下一次她们欺负你之前,就会在心中好好寻思寻思,‘值不值得’去欺负你了。”
这番话说得苏何与茅塞顿开。她郑重的颔首道:“我明白了。老师一言点醒梦中人。以后何与会努力的。”她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一开始肯定没那么容易,以后还请先生多提点!”
惊蛰笑了:“好说好说。打狗还要看主人,欺负我的学生,那定是没那么容易让她们好过的。”
苏何与“呸”了一声,埋怨道:“老师你还真是的……说话如此没个正形!谁是狗了!”
“谁应谁就是呀!哈哈。”惊蛰被她这模样逗笑,用手挑着她的下巴开着玩笑。
二女嬉笑了一会儿,惊蛰突然想到一事,便问:“对了,你那大姐苏芳源多大年纪了?方才在大太太那儿定省的时候,我听她说她年纪比我还大些?”
苏何与道:“嗯,大姐今年二十有六了。”
“二十六了?这般年纪了,怎么还在阁中。苏府家大业大的,肯定有很多条件甚好的人巴结着。她又是长房嫡女,寻个好人家那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苏何与仿佛怕被人听
见一样,轻声道:“容易是容易。要说,我这大姊其实已经被许出去三回了,第一次的那位公子人挺不错的,甚是老实。家中也是做绸缎生意的。当初父亲应该是打算盘两个绸缎大户结亲,那以后基本可以垄断云舟的绸缎市场,生意会更好做些。”
“不过也是倒霉,订了亲还没多久,那个公子出去采货的时候,没走官道,压着货呢非要省脚程,便走了一条近道。结果遇上打劫的贼人,连人带货都折了去了。那些贼人忒是猖狂,杀人越货不说,还砍下了那位公子的一条手臂叫人丢在其府邸门口。”
“这亲事便算是黄了。”
惊蛰摸着自己的下巴颏,说:“这么惨。那第二次呢?”
“第二三次差不多,对方家里都是门当户对的大户。随便一个在云舟都是响当当的招牌。第二次嘛,对方人家不在悦城,而是在京中。那家公子寻思着,亲都订了就把未过门的妻子接过去小住段时间,也好适应一下京中的生活。”
“这不是挺好?”
“大家都觉得挺好的。可我那大姊去了之后,发现别人家中规矩甚多。你想啊,她那性子,平常在苏府都是耀武扬威的,谁敢管她。可以媳妇的身份去到别人家中,便是不一样了。肯定不比在自己府上逍遥。话要说的到位,脾气也要压着,对长辈都要挑好听的讲。她一开始装装样子还是好的,时间一长就同夫家的姊妹起了口角,结了梁子。”
“吵过几次厉害的,便一气之下收拾东西回悦城了。大姐还是很喜欢第二次定亲的那位公子的,满心想着他能来悦城求和把她接回去。可是,人家亦是大少爷,实在忍不了她的脾性。她等来等去,只等来了一纸退婚状。”
惊蛰听得乐呵,喝着茶,翘着腿,道了声:“活该。惯大的小姐,就是应该多出去走走看看,才能知道普天之下不是皆她老母,除了她娘之外,谁还能那么宠着她!”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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