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爸,妈,过年了。”沉默了片刻,他又说,“我也挺好的……”
&esp;&esp;直到雪势渐大,他才起身趁雪下大前坐上了回程的公交车。
&esp;&esp;秦臻之前问过他,为什么学校离家这么近却要住校。林亦柯当时只是笑笑说不喜欢一个人待着。
&esp;&esp;其实林亦柯并不是那种喜欢热闹的人。宿舍里四个人,经常只有他和另外一两个人在,走廊里偶尔有隔壁寝室的人大声说话、摔门、放音乐,也不算安静。
&esp;&esp;可是在宿舍里,他只需要面对自己那一小块地方,在家里,他要面对的是整个家。
&esp;&esp;这间屋子里的每一寸空气、每一个摆件,都在提醒他那个夏天之后,他的人生是怎样被硬生生割裂的。
&esp;&esp;尽管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的思绪一旦想到他父母一夜之间离他远去,还是会难过。
&esp;&esp;父母去世的时候是他中考结束的暑假。那个暑假他本来计划了很多事——跟同学去郊游,把攒了很久的游戏打完,让妈妈教他做她最拿手的红烧排骨。
&esp;&esp;结果这些事一件都没做成。
&esp;&esp;深夜的电话铃声刺破了他所有的美梦。
&esp;&esp;林亦柯至今仍记得,当李老师敲开家门带他去机场时,他眼前的世界一直是扭曲的。
&esp;&esp;李老师的嘴在动,可他一个字都听不见,只能看见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和通红的眼眶。
&esp;&esp;明明是三十多度的酷暑,他却冷得像在冰窖里。
&esp;&esp;后来发生的事情他已经不太记得了。手机里各大门户网站都在跳出飞机失事的新闻,航空公司,保险公司,父母的单位陆陆续续的来人。
&esp;&esp;一波又一波的人,唉声叹气,又是哭泣又是安慰,林亦柯一句都没有听进去。
&esp;&esp;他坐在父母卧室的床沿上,看着床头柜上那张全家福,心里想的是:他们出差的行李还是妈妈亲手收拾的,爸爸的剃须刀还在浴室里充着电,洗衣篮里还有没来得及洗的短袖。
&esp;&esp;他们不该走的。
&esp;&esp;林亦柯在那个盛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后一粒尘埃,没有血缘亲人,没有退路,只有无边无际的浑浑噩噩的梦,梦醒了,他成了孤儿。
&esp;&esp;这种魂不守舍的状态一直持续到高一。
&esp;&esp;直到那次家长会,他站在楼梯口,被人撞进秦臻怀里,被秦臻从天台边拖回来,对上秦臻那双浅褐色的眼睛。
&esp;&esp;很神奇。只是一次擦肩而过,只是见过一次的人,莫名成了他的情感寄托,就让林亦柯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esp;&esp;他开始默默关注,强迫自己养成去收集对方消息的习惯,找到了一切能找到的照片和新闻,把这些照片存进相册,每天翻一遍,在无数个独自面对空房子的深夜里反复咀嚼那一点点单薄的交集。
&esp;&esp;那是一场漫长的、隐秘的迁徙。
&esp;&esp;从关注到习惯,从习惯到偏执的想念,最后在少年荒芜的心田里,长成了一种名为喜欢的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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