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议大夫李毅走在回家的路上,初春的深夜实在寒凉的叫人瑟瑟发抖,他裹着上好的貂裘,却没办法阻止刺骨的冷风穿过衣服钻进身体里与肌肤亲密接触。
他有些后悔听了几个同僚的撺掇去怡红院里春风一度,倒不是怕引发什么家庭矛盾。
李毅年近四十人到中年,妻子死后便未续弦,倒不是他不想续,而是李毅本人长相有些丑陋,按理来说通议大夫虽说只是个闲散官职,但好歹是个四品的官,想要找个妻子自是不难,但李毅本人在永安城里的名声却不大好,毕竟在此之前被他折腾死的小妾足足有六个,大乾本就以武立天下,文官在朝堂之上礼遇虽高,俸禄却远远不及那些神将武官。因此,即便真有那些贪图钱财爱慕虚荣的也不会找到李毅头上。
娶不到妻妾,李毅便只好走上了穿梭红尘寻花问柳的道路,近些年来虽说政令严苛,朝廷对官员们这种事情却是不大过问的。
李大人虽说官职挺高,但自己心里清楚这一辈子注定了碌碌无为,再没有什么提升的可能,在修行道路上更是没什么天赋,自从二十七岁那年入了拂尘境后便寸步难行,按理说这辈子也就到了头,每日早朝低眉顺耳,下了朝走街访巷自有快活,可前些日子走了大运,因着一件小事入了夔王殿下的眼,这便是青云直上的大好时机。
今日的朝堂上世宗陛下更是这些年来第一次提到了他的名字,虽说只是一句例行的问候,可这问候落到了他的头上,自然便有很多意味,李毅一时被兴奋冲昏了头,那几个平日里对他爱搭不理的同僚显然也瞧出了势头,下了朝便投其所好邀他去了怡红院。
这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可李大人稀里糊涂了半辈子,那会在被子里和老相好颠鸾倒凤之际却猛然清醒了一回,夔王殿下因着第一任王妃一枝红杏出了墙,最是厌恶门风不正之人,自己这时便是犯了忌讳。
一念及此,李毅哪里还有床笫之欢的心思,赶紧穿衣套靴,不顾床上的人期期艾艾的啼啭恳求,往家赶去。
虽说这事该做的已经做了,这个时候夔王殿下要想知道也早已知晓,现在再回家敷衍之意溢于言表,但李毅为官十数年,心里自然明了对于那些大人物们而言,有些时候,敷衍也是一种表达忠心的态度。
李毅的身份自是没什么资格和那些王爷公卿一起住在长乐街的,他的家在离长乐街两百多米的一间大宅子里。
家中守夜的仆人听到敲门声姗姗来迟,开了门见到自家老爷的面容诧异的连瞌睡都清醒了,这个时辰家里的人早便默认老爷今夜不会回府,仆人们早便歇了,院子里的侍卫们离了岗,捧着酒坛追着侍女,这会只怕一片狼藉。
仆人随着李毅进了院子,院子里原本混乱吵闹的声音霎时安静,仆人悄悄抬头,果然见着自家老爷黑了脸。
李毅没想到原来自己不在家时,这些卑贱的下人们居然如此大胆,看来想要在夔王殿下面前更长脸,这些家奴便一个也留不得。
他沉了脸色,一路穿过院子回了房。院里的侍卫和宫女们面面相觑,打着寒颤收拾了东西,回了岗位。那些睡下的仆人也被叫了起来,服侍老爷洗澡更衣。
李毅洗了澡,散了一身的疲惫,也散了未尽的火气,正准备小憩一会儿,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便要起床上朝,偏偏在这个时候有人敲了敲他的房门。
李毅皱皱眉,不予理会。
可没过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敲了敲,李毅震怒,这些卑贱的奴才当真欠了管教,他已经决定不管是谁来敲门,为什么敲门,听完这个狗奴才要汇报的事情就一剑砍了他。
他披上衣服,开了门。
今夜星光璀璨,院子里亮堂堂的站着一个少年。
李毅眯了眯眼,确定这个少年不是家里的奴才,因为他长的实在太过好看。
“你是谁?”说话间他已经调动了体内的真元。他很确定对方没有修行,虽然不清楚对方如何进了自己家中,但自己已经足够应付,所以并不打算传召侍卫。
面前的少年闻言整理了一番衣服,双手作揖,躬身行礼,说道:“麒麟门龙星辰,见过李大人。”
李毅腿下一软,体内的真元险些没能控制住躁动起来。他虽然没听说过龙星辰这个名字,但仅凭麒麟门这三个字便足以让他畏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仔细的看了看面前的少年,确定他没有洗髓,稍稍定了心神,问道:“原来是麒麟门的贵人,只是不知道小友深夜造访寒舍,所为何事?”
龙星辰看着面前比自己还要矮上一截的中年男人,提起了一件往事。
这件事情发生在十四年前,龙星辰今年还有两个月才满十四岁,自然没有当年的记忆,但他相信面前的人肯定记得,因为他是参与者,因为他绝不敢忘。
十四年前,大烈的探子来了消息,大烈的太子殿下领兵三万,与金国密谋,欲从金国发难于雷州,驻守雷州的第六神将顾念边境垂危,抛下了身怀六甲的妻子便主动点了六千精锐跨过沙河挥军北上,同时派了军中一小卒回了朝廷禀报,然而等那位将军到了金国,等待他的除了三万大烈士兵,更有二十多位至圣境高手,十日后雷州传来军报,大乾六千边境精锐将士尽数死去,事后朝廷却对外宣称从未见过那位所谓的军中小卒,第六神将面对战局隐而不报,私自行军,最终贻误战机,迫害忠良,其罪当诛,然念其生前乃国之栋梁,又是为国捐躯,特许厚葬。
然而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这位第六神将居然带着十二位将士活着从金国回来了。不仅凭一己之力杀死了二十多位至圣境强者,甚至逼到那位羽化境的大烈太子堕境逃窜,这一战可以说颠覆了大陆之上所有修道者的认知,因为那位第六神将不过是个至圣境。
在这一战之前,所有人都认为至圣境与羽化境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条鸿沟叫做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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