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很大也很乱,因着年岁久远,数百条主街修建的横七竖八,大街小巷错综复杂,大小胡同更是不计其数。
少年站在胡同口,里面一片黑黢黢的实在难辨方向,他记着左手边第三间院子,估摸着要走多少路,便抬手扶住了左手边的院墙,甫一碰上,便觉着手心里一片粘腻,倒是没什么很重的湿意,少年眉头跳了跳,他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青苔,缩回手,把手放在阳光下,才看清那根本不是什么青苔,倒像是糊着残渣剩饭的油渍,少年看的一阵恶心,慌忙用右手从袖间取出丝帕,把手上擦干净,索性将手帕丢在看不清的胡同里,忍着左手上抹不去的黏糊感,亦步亦趋的向里走去。
借着微弱的光线数着经过的院门,又一路数着步子,少年在一间一进的院门前停了步伐。
上前扣了扣门,等了会儿,无人应。再扣门,依旧无声。
少年想了想,不再扣门,正了正衣冠,躬身行礼,开口道:“麒麟门龙星辰拜见老前辈。”
“吱呀”一声,大门应声而开。
少年暗自松了口气,踏入门去。
一进的院子比山上那间不知名的道观要大上太多,龙星辰踏门而入,却没见到一个人,对方这便是要自己去寻的意思。
四合院再大,总大不过永安,更遑论他可是孤身一人从雪山山脉一路入京,那位老前辈想来也没什么心思故意刁难他,那么即便一间间寻去,也能见着人。
从倒座一路寻到西厢房,少年揉了揉发酸的双腿,叹了口气,再次来到一间厢房前,敲了敲门,躬身行礼,沉声道:“麒麟门龙星辰拜见老前辈。”
等了会儿,依旧没有动静,龙星辰拍了拍沾了灰的衣角,准备往下一间走去,却忽然听到极细微的挤压声。少年抬头望去,却见眼前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小小的一道细缝,阳光落进去,没留下半点痕迹。
少年大喜过望,急忙推门而入。
房内的陈设再简单不过,一张餐桌,一张床榻而已。
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床榻上睡着一个耄耋老人。
很奇怪的是,刚刚在门外透着缝隙往里看明明一片阴暗,什么也看不真切,入了内里,却是天光明媚,春日的暖阳透过巨大的窗棂撒下来,落在床榻上闭眼仰躺着的人脸上,一片生机勃勃春意盎然。
少年走上前去,再次躬身行礼,朗声道:“麒麟门龙星辰见过李老前辈。”
老人看着已经很老了,发须皆白,脸上满是岁月留下的沟壑,交叠摆在腹部的手皱巴巴的,身体骨瘦嶙峋如风中残烛,很是难看。他就这样仰躺着一动不动,连胸口的起伏也看不见,看着便快死去。
但他不可能死去,起码不会这样悄无声息的死在无人问津的大院里。
因为他是李牧秋。
两眼看尽庙堂事,繁华缭乱满天星。
这两句话不是诗,只是在概括一个人——十二上仙之一的满天星,当今大陆绝顶人物,同时也是大乾天机阁当代阁主,世上身份最尊贵的人物之一。
李牧秋缓缓睁开了眼,双手撑住床榻,慢慢坐直了身子。他的动作很慢,起身时用手扶住了腰,但他转过头看向龙星辰,望着少年的那双眼睛却丝毫不似普通老人那般浑浊,明亮的仿佛能够洞明天地。
“原来是麒麟门世子来了,原谅我这把老骨头行动不便,有失远迎了。”
龙星辰把头低的更低,回道:“不敢,晚辈贸然来访,未能提前知会前辈,是晚辈失礼在先。”
李牧秋动作迟缓地摆了摆手,说道:“无碍。麒麟门如今蒸蒸日上,世子又生的如此丰神俊朗,未来前途必然无量,今日又为何要来见我这个冢中枯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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