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三十三章 过往（第1页）

夏无心伸手握住了刀。

他准备好了像之前拿到别人武器时那样陷入昏迷过去，出乎意料的，他依然站原地，只是脑海里响起了师父的声音。

“无心徒儿，你想必对这一切有很多疑惑，为什么你触碰到武器时会发生这种事，以及你的身世，这一切，都要听我慢慢道来。

因果都是前定。你的父亲，乃是前朝的一名将军，他担负守城之责，可天下大乱，乱民四起，他独木难支，无力回天，城破之日，他与你母亲奋战至力竭，我前去救他，你父亲不愿意逃，他让我杀死他们夫妻二人，以免遭受屈辱，至于你，你父亲说，他们二人既死，你就是无父无母之人，无忠君之义，亦无父母之累，求我收下你做徒弟。没想到这就是十余载。

你父亲是我的兄弟，我们都是战争中的孤儿，前朝自中帝而衰，山贼，土匪到处都是，贼过如梳，兵过如篦，我们的村子被兵匪屠了个干净，只剩下我们两个孩子侥幸活了下来。那时候真的苦啊，我们两人靠喝泡过尸体的水，吃腐烂不知道多少天的兽肉，竟然活了下来。然后那一天，我们两遇到我们的师父，他是一个山贼，跑到山下搜刮些东西，正巧来到我们的村子，从地窖发现了我们两个。

我还记得他那时咧嘴一笑，“哈，还有两个活着的，跟我走吧，你们以后就当我徒弟了，只要我没死，你们就饿不死。”

他说自己是山贼，可他却在山上收养了一堆的孤儿，年纪最大的就是我和你父亲两个了，那时我十岁，你父亲十三岁。山贼经常装作一副凶狠的样子，可山上孩子没有一个怕他，他也知道，却还是装着样子。后面，他捡来的孩子越来越多，山上的粮食也越来越少。他就带着我和你父亲两个半大小子，去山下找没人的村子搜刮些还能吃能用的东西。

有一天，我们搜刮一个村子时，遇到了官军，他们见面就拔刀要杀了我们。山贼从前整日吹嘘着自己的刀法如何如何，其实我们也知道不过就是三脚猫功夫，但那天，他让我和你父亲先跑，“今日就是刀神一展神威之时，场面太血腥，小孩子不要看。”我们两个没了命的跑，跑得听不见风声，也听不见他的惨叫。

山上就只有我们两人算是大人了，我们两担负起了照顾这群孩子的重任，可还是不断有孩子死去，因为疾病，因为毒虫。有一天，你父亲似乎做了什么决定，他说，“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到头？我要去从军，平定这天下所有的战乱，让你们都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他走了，我独自一人照顾着剩下的孩子，我日复一日的练着山贼传给我的刀法，大概我真有刀法的天赋，山贼在九泉之下大概怎么都不会想到，他的刀法已经名震天下了。那些附庸风雅的招式名字，都是山贼从捡到的一本诗词上抄下来瞎编的。

几年后，你父亲回来了，带着一群穿着战甲的士兵，他说，他已经是将军了。我看到他额角一道险些贯穿头颅的伤疤，还有左手中间空空的两根手指，我不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他说，他已经平定了这一片所有的匪患，这个地方已经太平了。他给所有的兄弟姐妹安顿下山，然后对我说，“跟我走吧。”我跟他回了家，第一次见到你母亲，她是个温良却又狂暴的女子，但对我很温柔。我看着你父亲与你母亲结婚，他的官衔也越来越高，日子却过得有些无味。终于，我还是想去江湖上闯荡。你母亲在我临走时把自己的其中一把佩刀送给了我，就是这把白雪。还有一把叫做阳春，你有机会要找回来。

后来，我在江湖上有了些名头，后来，我认识了我的道士师父，后来，国破城灭。我对前朝并无感情，大概是它从未将自己的恩泽赐予我。后来，你就成了我的徒弟。

你母亲将你托付给我时，她说你是前朝大国师为了拯救国家，吸引天上白虎星宿的力量灌注的孩子，我当时只做笑谈。世上若真有神仙，何苦人间至此？你可能不知，你还在牙牙学语时，不经意间摸到了我的刀，然后你昏睡过去，身上竟然涌出和我如出一辙的杀气。我去问我的师父，他说，白虎主金，掌杀锐之气，握住你的兵刃，就读懂了你的过往。从那一刻起，我的一切其实你都已学会，只是你还不曾记起。

小时候，我经常带着你下山去杀人，那只是因为我曾经的那些兄弟姐妹们在尘世间的境遇，我只是为他们复仇，那个乞丐在他落魄前，曾纵马踏死我最小的一个妹妹，她只是去买糖葫芦时而已，那个垂垂老矣的妇人，诬陷我的妹子私通男人，逼得她自缢身亡。这些都是我的因果，曾经我养育他们长大，我也就背负了他们的一生。他们在外都显得无依无靠，但是最后的复仇只能由我来了结。

我遗憾的是，我只能为他们复仇而已。

无心徒儿，其实这也算是遗言。我命不久矣，我希望你能尽快找到我，在我死之前亲手杀了我，我不甘心死在床榻上等人哭诉，我杀了你的父母，你就当为他们报仇吧。

夏无尘绝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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