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冷琛幽幽地瞥她一眼,眉眼深邃黯然,目光里却有股久违的神采,良久他缓慢启唇,“倒是个好办法。”
显而易见的,这话在不大不小的空间里引起了轩然,今夏是没料到他能如此淡定地对她扯淡的题外话表示赞同。
但倪泪瞳显然又被挑起了刚刚消停点的怒火,“傅冷琛,你丫别企图和顾今夏那疯子串通一气!刺激不到我!和你一起死是我之幸,不能在活着的时候好好守着你,那就和你一切牵着手进地狱,有你陪着我不会孤单。但是在这之前……”倪泪瞳扣着扳机的食指缓慢地挑了挑,“我得先让她下地狱!”
傅冷琛和今夏都睁大了眼睛,倪泪瞳扣动扳机的食指在他们的视野中不断扩大,动作不断分解,到最后,今夏无奈却不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而傅冷琛始终睁着眼睛,任心脏跳出了身体,任万般情绪逐个崩溃,他用最快的速度飞身一跃朝倪泪瞳扑了过去。
可枪声还是响了。
子弹冲破皮肤钻进血肉刺穿整个身体,那般毛骨悚然的声音真的不好听。
最后,今夏如是这般想。
枪声连续响了三下,今夏想象着子弹刺穿她的心脏或者动脉,鲜红的液体漫天碧海地喷射,屋子里的一切都染上她生命的亡骸。
前五秒是没法做出任何反应的,接近没有任何感觉,后五秒过去,今夏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之后才发现她还能看见东西,视线由模糊变得清晰,这个时候饶是她受了再过分的惊吓都能想到,子弹并没有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因为不疼。
视界转动,时间过得太快,今夏面前本来站着的傅冷琛不见了,她反射性地往地板上看过去,满地满墙壁的血,没猜错的话,那应该是一小片腿骨外加一堆赤红与相融合的碎渣。
她还没反应过来,尖叫声已经从她的喉咙里喷发了出去,几乎响彻整个大楼。
胃里翻江倒海,脑袋却闪
过一道又一道冷光,就像夜里穿过黑暗的隧道,隔几米就会有一盏照明灯。
怎么会那么痛呢?痛的不是她的身体,是她的心脏和整个大脑皮层。意识是凌乱不堪的,就是这样的六神无主,她还是不自禁地想,为什么打中的不是自己呢?她又无法克制地开始假设,或许打中自己更好。
等傅冷琛意识到剧痛犹如千百万根又细又长的阵刺向自己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倪泪瞳的身上。当时动作太快,他甚至记不得他扑向倪泪瞳用身体挡住身后的今夏,双手不管不顾对准枪胡乱飞舞过去和倪泪瞳争抢的时候,枪响了几声。
太快。血流得很快,身体被掏空得很快,意识流失得也很快。前五秒是没有任何感觉的,现在他却觉得他的身体正在被人分尸,活着分尸。
再极致的痛傅冷琛除了快把牙咬碎之外也只发出了艰难的喘息,痛苦的呻吟,他没忘了她,想要回头才发现脑袋变得僵硬,他只好断断续续用了最大的力气,“阿……夏夏,走……快走!”
等血流入眼睛的时候倪泪瞳才感觉到刺痛,意识渐渐回到了颅内,握着枪的手还在持续性地颠簸,她全身颤抖,可饶是这样的大动作也没能把傅冷琛震开,从她的身体上滚下去。很浓重的铁锈味伴杂着傅冷琛可以压制的惨叫,倪泪瞳觉得她的脑袋快要爆炸了,或者已经爆炸了。
怎么会这样?
她回忆不起来,只记得食指发力扣下去的时候眼前扑过来一具身体,军绿色大衣几乎晃花了她的眼。过程太快,她没办法分解,有人大力打翻了她的手臂,往下压,她反抗,争斗的过程中,食指不可避免的往下扣,她不记得次数,却永远忘不了从自己手里发出去的枪声,震耳欲聋。
最后,她的脑袋砸到了地板上。
她打中了傅冷琛。最爱最恨最复杂最舍不得最不能忘最不甘心离开的傅冷琛。
原来老天偶尔的也会和她开玩笑。一开就开这
种无法回头的玩笑。
傅冷琛除了对自己食言之外,当真说到便做到了。为了一个建议他和自己都去死的顾今夏,傅冷琛用身体堵住了她的枪口,用他的生命和血液,还有那些碎骨渣碎肉渣堵住了她情绪的出口。
甚至在遭遇枪击之后还能保持最后的清醒,艰难的说了一句话,只不过这股强大的支撑力是为了顾今夏。到了快死的时候他还没忘记让他的夏夏逃走。
倪泪瞳人生的字典里没有认输二字,可现在,她知道,她输了的不仅仅是刚才那三声枪响,还有她的十年,她廉价的心,她遭人唾弃的执拗。
所以她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慌乱和哭泣,也不是马不停蹄地想着补救,更不是凄凄切切地对傅冷琛说她错了。
她的第一个反应是再次举起了枪,躺在地板上的倪泪瞳隔着傅冷琛逐渐失去温度的身体,朝站在一旁像个木偶一样僵硬的今夏举起了枪,倒映在血泊中的倪泪瞳嘴角正绽放出一丝微笑。
如果说这场战争里有能牵制她决定的阻碍,那么这个阻碍一定是傅冷琛。从他进门开始她就在后悔为什么没早些时候下手。若说傅冷琛也会偏执,那么他所有的偏执都体现在了顾今夏那个女人身上。
早该料到的,早该料到的。
傅冷琛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在顾今夏面临生命危险的时候却能变得比她手里的子弹射出去的速度还快。等她反应过来看到扑向自己的傅冷琛的时候子弹已经射了出去,他阻止,她就偏要杀了她,因此才会有第二声枪响,第三声枪响,还有会……第四声第五声直到子弹用尽。
可倪泪瞳再一次失去了上帝的眷顾,就在她要举枪要朝着今夏的方向扣下扳机的时候,手突然被一股怪力扼住往旁边的地板上按压,子弹擦过地面,最终射向了墙壁。
倪泪瞳惊异万分地扭过头去,傅冷琛惨白而渐渐失去一切活色的扭曲的面容在她眼前放大,简直快吸出了她的眼珠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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