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德赢圣二年夏,曦垣宫云才人薨,以皇后仪葬于太陵。帝大恸,罢朝三日。
三天三夜以来,慕鱼如坠黑暗之中,为梦魇纠缠恶梦不止。她听到云慕雪仿若近耳畔的徐徐:
姐姐,你曾说过姐妹之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啊。你与我本是同气连枝,缘何我躺在这冰冷的陵寝当中,而你却还在合欢殿之中享受高床暖枕呢?
忽而间这骤然停滞,锦娘无声落泪的画面又出现在她的眼前。锦娘以仿若看着魔鬼一般的惧怕眼神冷冷的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着,又只是无声哭泣,就连丝丝责备也是不敢……
须臾之后,眼前画面消失成一团漆黑。耳畔之间又传来杂乱无序的声响,似有人在声声钟声之中诵读佛经。
那佛经的内容是什么呢?大悲咒,还是往生咒?诵读佛经之人,是为云慕雪,还是为她?
忽然一声婴孩的啼哭蓦的响起,仿若黎明前一道刺破黑暗的微光,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反复回荡。
她试着循声摸索着往那啼哭的婴孩的方向走去。她知晓,那声声不止的啼哭是那个与她有着死亡也斩断不了牵绊的孩子的啼哭声,所以,她还不能死,她还有一个小小的生命,必须去守护。
紧闭的双眸缓缓张开,窗外已是斜阳入内,这微弱的橙黄光芒却依然令她觉得刺眼。
动了动手臂,一股酥麻感钻心蓦地传来。她放弃了挣扎,只是以仍旧迷蒙着雾气的双眸看着周遭的一切。她现下仍旧躺在合欢殿的寝殿之中,她没有死,却若死过一次一般。
干裂的唇角微微张合,嗓子却干涸一般难受。她不知晓自己昏睡了多久,亦不知晓今夕又是何夕。
目光可及之处,她仅是瞧见身侧矮几上一碗净水,伸手想去拿白瓷碗,那股钻心的酥麻又再度袭来。
扇门被推开,一声清脆的木头撞击之声引起了慕鱼的注意。她眸光透过摇动的珠帘,想要觑过那方。
长烟捧着一盆热水入内,却惊讶的看着一双迷蒙的眸子瞧着自己,忙上前细瞧,“修仪,您终于醒了。”似平静的语调之中分明透着几分喜悦。
慕鱼艰难的点了点头,沙哑着声音,缓缓道,“扶……我起来。”
长烟小心翼翼的将慕鱼搀扶坐起,又吩咐了红月前去请李郇乐。
“妆修仪,您三日未曾进食,奴婢吩咐紫月为您熬点清粥可好?”见慕鱼点了点头,长烟便又唤来紫月,仔细叮嘱了一番,这才打发了她去。
“曦垣宫那边,现下是什么情况。”慕鱼全身若无力,斜着身子依在柱上,无波无澜的问道。
“云才人薨了。皇上下旨为悼念云才人,宫城之中禁娱乐筵席一年,各项事宜暂缓。”长烟倒下一杯温水,递与慕鱼,“先喝口水。”
慕鱼双手接过杯子,捧在手心呷了口温水,又启唇问道,“皇上可有下旨彻查?”
长烟沉默半晌,思虑一番这才作答
,“表面上没有,”抬眉瞅了一眼然后又低声补充道,“只是皇上命了伍轶功暗中彻查。”
“这么说,他当是全都知晓了。”唇角溢出一丝冷笑。伍轶功的能耐,她自然是知晓的。念及此忽而又如想起什么一般,急急问到,“小皇子呢?”起初以为是冯雨沁抱着出去玩耍罢了,只是现下过了许久,她竟是连啼哭之声也未曾听到,便是有些担忧了。
长烟原本平静的黑眸闪烁过微下的暗沉,她接过慕鱼手中的空杯子,淡淡回道,“皇上替二皇子赐名‘琉云’,并下旨将尚在襁褓之中的他过继给云才人。”说完这一席话,长烟竟是觉得自己仿若用尽了全身力气一般,现下双脚仿若踩在云朵之上一般虚浮。
过继给一个……死人吗?慕鱼淡下眸子,瞧着覆盖在双膝上的薄被上绣着的并蒂莲。
他自然是知晓她为强留皇儿承欢膝下利用自己的母亲设计害死了云慕雪吧……所以,他宁愿残酷的将皇儿过继给一个死人,也不要让他继续留在她的身边。
他竟是以此来报复她吗?报复她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
琉云,留云。
苏琅轩,你要留的是云慕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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