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凝然微微皱着眉头,眼睑半抬瞅着沉默不语而且面色不郁的赤邵冰,心中有些忐忑。这归尾也往合欢殿那位的汤药之中加了不少,至今却尚未有半点消息,也不知自己事迹是否已经败露。
“你是说每日守在小厨房熬药的是紫月?”细长的食指划过苍白中透着暗紫的唇瓣,赤邵冰瞧着凤凝然的目光渐渐转为淡然,眼睑下垂眯了一眼凤凝然,意兴阑珊吩咐道,“以后不必再下药了。”
凤凝然有些疑惑的望着赤邵冰,不解她在尚未达到目的时缘何做出这般决定。
赤邵冰知晓凤凝然的疑问,于是开口替她释疑,“安胎药对孕妇来说尤为重要,云慕鱼岂会放心将此事交由紫月那个胆小怯弱的丫头。”
“这么说,她是发现了?”凤凝然的心陡然提到了嗓子眼,她现下唯一想到的便是自己如何才能自保。
赤邵冰斜眸觑了一眼凤凝然,浅浅吐了一口气,“放心,她若是有心要追究又岂会按捺至今。”
凤凝然仔细一想,觉得淑妃之言颇为有理,悬着的心放下一半,“娘娘,接下来咱们应该怎么做?”
赤邵冰浅咳了一声,半躺在贵妃榻上的身子微微颤动。她稳了稳气息,才说道,“云慕鱼的身孕不过二月有余,有的是机会。只是,现在最大的敌人,却并非是她。”
“娘娘指的是云慕雪?”凤凝然被屋中的炉火熏出一身薄汗,已是暮春季节,这关雎殿之中却依旧处处升着炉火。
赤邵冰眼眸一抬,远远瞧着窗外成荫的绿树,“你最近可有听闻‘月正中空,皎皎为盈’这句话?”
凤凝然疑惑的摇了摇头。她在这宫城之中虽然得了几天恩宠,不过地位依旧不高,尚未有余力招揽耳目。
赤邵冰并未理会凤凝然的回应,她仿若存在于自己的思绪之中一般,兀自说道,“传闻之中,不久前幽州有一普通农妇在山中务农时亲眼见到神石从天而降落入山谷之中,因为好奇便上前查看,却看见那神石之上刻有‘月正中空,皎皎为盈’八个大字。”
“月正中空,皎皎为盈……”凤凝然反复念叨着,忽然间明白其中奥妙,她惊讶的问询道,“这莫非是预示中宫一位上天属意的是元妃夏盈袖?”
赤邵冰唇角划过一抹嘲讽,冷哼着回道,“什么上天属意,不过是人为安排而已。加之宝林恒弄玉乃是天下第一商恒氏宗女,夏盈袖借用商人之口将此事大事渲染出去,自然便为自己制造了舆论支持。近日,就连朝堂上也在讨论此事。”面对死局亦能为自己翻盘,看来她确是小看了夏盈袖。
“娘娘,可有对策?”当初夏盈袖提携了自己,却又因故而间隙于她,若真由夏盈袖坐正中宫,那自己未来的日子必然不好过了!念及此,凤凝然有些着急了。
“皇上为显仁德,将每年一届的春狩游猎改为三年一届
,祭天仪式也刻意转移至三清宫举行。这本是义举,却难免成为别有用心之人可利用的大好时机。”这千载难逢的良机,夏盈袖又岂会放过?
“算算这日子,祭天仪式也不过几日之后便会举行,娘娘,我们如何来得及准备?”凤凝然急切的望着赤邵冰,夏盈袖原本就获得了太后与朝臣的支持,如今再得了此天时,岂非尽占天时地利人和。越想,她便越是心慌气躁。
“你这般急切作甚,咱们不过是为皇上寻一个不立夏盈袖为后的理由罢了,何须费多大周章。”赤邵冰眅了凤凝然一眼,终不过是教坊出来的人,学不来大家风范,“去见云慕鱼,告诉她本宫能助她一臂之力。”
“她已经知晓咱们在她药中动了手脚……”凤凝然有些迟疑的看着赤邵冰,不明白为何她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让自己去见云慕鱼。
“本宫与她之间有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你且去传了这句话,她自然会明白。”赤邵冰指尖一弹,指了指合欢殿的方向。
凤凝然心中存有疑虑,怏怏地出了关雎殿。
五月黄梅天,本该是湿漉漉的绵绵雨季。今日难得了一个晴好天气,慕鱼便是随了李郇乐的吩咐,坐在合欢殿内的小园子里晒太阳。
午后懒洋洋的日光透过树荫的间隙洒落在她的肩上,带来一种安适而慵懒的温和。这本该是一个闲适的午后,然而,这份难得的安适却被一位不速之客惊扰了。
云慕雪丝毫不理会妄图拦下自己的红月与紫月,只是在长烟不动如山挡在自己面前时稍稍停顿了脚步。她圆瞪的双眸狠狠的眯了一眼长烟,唇角微撇,厉声呵斥道,“滚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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