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宁被他这话怔得不轻,仔细将他打量片刻后,终归还是妥协的朝他点了点头,随即扶着他的胳膊让他站起,而后缓缓朝前挪动。
他全身的重量,几乎都快倚靠在了风宁身上,然而即便如此,他却似是极为努力,似也在逼着自己用左腿强撑。
此行,走得倒是极慢极慢,因怕这纳兰钰吃痛,风宁仅是扶着他走了七八步后便停了下来,待将他扶着坐下来时,却见短短几步后,他额头已是冷汗直冒,面色也苍白了不少,那薄薄的下唇上,竟也留下了深深的一排齿印。
本是无法行走,甚至于,艰难而又痛苦,奈何这纳兰钰,却是强行忍下了,究竟…究竟是有多大的毅力,才敢如此一声不吭的坚持,又究竟是需对自己有多深多强烈的冷血无情,才可逼着自己来如此的受苦受痛。
只是不得不说,这纳兰钰对他自己,的确是狠了些,而风宁也全然无法想通,这纳兰钰,怎就突然想着自己行走了?难不成,是因男儿尊严,不愿让她这女子来背他,是以,他便咬牙强忍着自己走?
风宁沉默,思之不解,待回神,便见纳兰钰似是又痛又累,眉头抑制不住的紧皱,连呼吸,也有些喘然。
风宁眸色微动,缓道:“公子这是何必。”
他应声抬眸朝她望来。
风宁直直的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公子腿脚不便,强撑并非好事,如此又何必自己强撑,让自己受累受痛。”
他面色微变,那漆黑的瞳孔,却是深沉无底。
风宁静静观他,并未挪开视线,态度也略带诚恳与坚持。近日与纳兰钰关系谐和不少,是以这话,若是在以前,她自是不敢道出,即便是出自好心,也绝不会在他面前劝说半字,奈何此番与他关系缓和不少,她心境也变了几分,是以便也能在他面前这般自然而然的劝说出声。
只奈何,她是一片好心,奈何纳兰钰却并未太过听入耳里。
他缓缓迎上她的目光,黑瞳深沉无底,却是片刻后,他微微垂眸,薄唇一启,只道:“一直在轮椅上过了多年,这两日,便突然想站起来了。”
风宁深眼凝他,并未言话。
他继续道:“以前,倒是不觉双腿有疾,便是废人,只要心智精明,便已然可成为人生人,满身气势与荣贵,但这几日,我却突然腻了这种坐在轮椅上的感觉,甚至于,觉得无力而又颓然,一无是处,是以,便想改变。以前,医怪曾言,我腿脚并未全数坏死,若要恢复,并无可能,只是可能性极小罢了,而今,深仇将报,无事轻松,是以,若腿脚也能恢复,能自行行走,于我而言,倒也是次尝试,甚至,是一次重生。”
他这话,低沉而又幽远,却让风宁听出了几分认真。
他在与她谈心,这点,她万分肯定,甚至,纳兰钰能这般想,便证明他的确无求死之意了,如此于她而言,也是好事。
风宁微紧的心稍稍松了半许,缓道:“公
子若想逼着自己站起来,的确甚好,只是,其间尝试与练习时,公子定会遭受疼痛。风宁担忧,风宁这样,会太过受痛受苦。”
他再度抬眸,微深的目光凝着风宁,那微带伤疤的面容上,也突然卷了几分令人看不透的复杂。
风宁略微认真的迎上他的目光,继续道:“再者,其实公子这样,也是极好。以前公子坐在轮椅上,以轮椅代步,也是清雅卓绝,俊然风华。”
“是吗?”他并未立即回话,半晌,才低低的道了这二字。
风宁忙朝他点头。
他目光又是稍稍一变,这回却是不说话了,待二人缄默半晌后,他才道:“我入坐轮椅这么多年来,除了我母亲与青颂不曾嫌弃外,你便是第三个这般安慰我的人。”
风宁眉头一蹙,忙道:“公子误会了,风宁并非是在安慰你,而是在言道实话。不瞒公子,风宁以前见得公子时,也不曾觉得公子双腿有疾便有什么短处了,公子身上的端然与气势,清雅与俊逸,早已掩盖了腿脚有疾的不足,是以,即便公子一直坐在轮椅上,也并不会影响公子什么。”
他深眼凝她,那深黑的瞳孔里,似是卷了几分风宁看不透的突兀与紧然,连带他那面色,都增了几分复杂与摇曳。
他盯得太过认真了,认真得连风宁都被他看得有些尴尬。
风宁忙故作自然的挪开了目光,心下犹豫片刻,低道:“风宁方才之言,也仅是凭心而为,公子若是不愿听,也可当风宁不曾说过。”
这话落下半晌后,纳兰钰低低沉沉的出了声,“你诚心而为,我自是听在了心里,只是,有些事,却仍该多尝试,痛,不过是皮肉之痛罢了,稍稍忍忍,便过去了。”
风宁怔了一下,对他这话却是不置可否,但听他这语气,倒是觉得这纳兰钰已是下定决心要练习双腿,无论疼痛,都要尝试了。
意识到这点,风宁微愕的望他,也不知该与他说些什么了。
人各有志吧,这纳兰钰想练习着站起来,也是好事,她作为旁观之人,也无权评论什么。
风宁默了片刻后,才稍稍按捺心神一番,只道:“公子所言,也有道理,只是,至于锻炼行走,公子也无需急于求成,慢慢来,就好了。”
嗓音一落,风宁下意识的抬眸望他,却见他并未反驳,反倒是极为难得甚至顺从的朝她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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