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十四夜激动的模样,月色依然神色淡然:“如果我不将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你现在抓着的可能已经是一具枯骨。”正是因为爱惜自己的身体,她才一心逃了出来,一心混进了端沐王府。
“我并不是不痛不痒的态度,只是觉得既然事已发生,我目前也无大碍,而且明天便可以离开这里,所以才将这事权且放下。”月色抬起手来,将十四夜抓着她肩膀的手轻轻拂开,“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谢谢你。”
十四夜的手垂了下来,后退了两步,目光不离她的脸,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稍显恼怒地抬手抓了抓头发,低沉的声音从面巾之后传出来:“抱歉,是我激动了。”他其实从来都不是如此容易激动的人,在遇到她以后,他才渐渐地变得没那么沉稳了。事实上,她所说的,他自己方才要是能够静下心来的话,也是能想到的。只是,已经乱了的心,要想静下来,又谈何容易?
十四夜转身往窗户那边走。
“明天便要出发了,你早些休息。”话音刚落,黑影便从房间内消失了。
月色在床边站了许久,房中的蜡烛已经快要燃尽了,光线很是昏暗。
她抿了抿嘴唇,走到窗边,将窗户给关紧了,才又回到床边,将那床边立着的灯的灯罩取下,吹灭了已经濒临枯竭的蜡烛,原本的昏暗瞬间转变为黑暗。
月色是害怕黑暗的,可是她并不是因为害怕便会逃避的性格。反倒因为害怕,她才更坚定了内心要去克服它,是以,她也慢慢地学着将自己置身于黑暗之中。这是她花了很多年培养出来的勇敢。
房中一片漆黑,月色这会儿内心倒是亮堂堂的。她脱下了身上的外衣,躺上了床。
不要多想了,明日便要离开,即便那雪初要再有什么动作,也鞭长莫及了。
第二日,月色起床起得非常早,起来洗漱完以后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她除了两三套衣服及易容的物件,其他也没什么东西可收拾的,所以很快便拾掇好了。
从房间中出来的时候,听到隔壁房间传出声响,转过头去的时候,正好看到黎书清也洗漱
好了从房间中跨了出来。
他穿着一身水蓝色长衫,一身温润的气质难以自掩,脚起脚落,衣摆掀动,边缘处绣着的银色海澜纹翻动着,犹如波涛滚滚。
“公子。”月色向他走了过去。
黎书清看着她,道:“你也起了。”
月色抬头看他,这会儿距离这么近,她才发觉,虽然他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刚洗漱过后的脸还隐隐有水的光泽,可是总觉得他神色间有些疲惫。
“公子昨晚上没有休息好么?”月色关切地问道。
黎书清一怔,抬手抚了抚额头:“我看上去很憔悴么?”
月色摇了摇头,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随后抬手抚上他的脸:“不是很憔悴,只是总觉得你像是有什么困扰的事的样子,这里——”她的手指游移到了他的眉上,“跟平常不一样。”
月色会做出这般主动的动作,这对黎书清来说,简直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他几乎都没注意她说了些什么,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她抚着他的脸他的眉的那只手上了。
“平时看你总是低眉顺眼,目光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即便是看着我,我也总觉得你没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今日,我才知道,你也是在关注着我的,像我那般关注你。”黎书清笑着说道,抚着额头的手往下一按,按住了月色的手。他抓着她的手,原本萦绕在眉间的疲惫之色一扫而光。
“今日便要离开这明州城了,昨晚不知道怎么地,突然有些睡不着。可能是我想起了接下来的路途还很遥远,还要去桓州、庚州、缑城、胤城,不知道到那些地方还会遇到些什么人,发生些什么事。往年我一个人在外毫无牵挂,如今让你一个弱女子陪着我在外颠簸,担心你身体受不了。我开始后悔,当初让你同我一道出来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了。”
月色的手被他抓着,起初还有些羞赧,但是听到他后来的那些话之后,她心中的羞意退去了,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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