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时还没有见识到我父亲内心阴冷的一面,我完全被他的一片真情打动。回家以后,我在那个空荡荡的豪华居室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坐着,想了一夜。
那时候,我已经得了失眠症。
我一遍又一遍地想着我妈妈不久前才说给我的话。我相信,象这样一个和蔼可亲的人,他一定会认我这个亲生女儿。
其实,我当时若仔细静下来想一想,就会明白,他当时已经知道我是谁,为什么就不肯相认呢?可我没有考虑这么多。
我也没有等得及他给我的两天期限,第二天就迫不急待地就又去找他了。
我出现在他的面前,他吓了一跳。
我感觉到他眼里重又闪现的一丝骇意,但我很快就把这种感觉抛走了。
我知道我该做什么,那就是把我的悲哀表情用到极致,我对他说:我妈妈……她死了。
他的身子好像颤了一下,但他竟能很快静下来,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看起来平静中蕴含波涛,手指微微在动。
他将我安置在沙发上,没有再说别的。他的工作看起来非常忙碌,一会接电话,一会打电话,一会儿又要批文件。
过了一会儿,屋里静了下来,他对我说:苏琪,我们走,带我去看你妈妈!
我再次流了泪,说:我妈妈,已经死了。
他忽然大声说:她死了吗?你带我去看看,现在就走,现在就走!快走!
我泪如雨下,说:我妈妈已经火化了。
他开始猛烈地抓住我,不容我有一点反抗的余地,他的话听起来更加急迫:快走,苏琪,快走!
他带着我从那宫殿里出来,我记得很清楚,抄的是后门。
我们很快就来到了繁华的大街上。
人流喧攘。他带我坐上了出租车。路于他好象非常熟悉,可是他对司机说错了方向。
我惊讶地纠正了。
他思绪纷乱,在车里拿着香烟的手继续不住抖颤,我不知道那是车子的颠簸,还是爸
爸的心情所致,此时他与先前已判若两人。
我带着他来到了我的家中。但是我能看出来他对这个家已经相当熟悉。
我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他用手紧紧地扶着墙壁,他的双眼微闭,这让我觉得他是否已经快要崩溃了。
我打开屋门,走进去,他好半天才跟了进来,然后他开始打量那间房子。他看了看头顶上的那扇莲花形的绿色大吊灯,又看了看灯下的沙发。白色的沙发,还有那铺着绿色兰牡丹的地毯,以及墙上华丽的壁画。
他恍如梦境,又似曾相识。
我打开了我母亲的房间,那里面有她所有的遗物,包括那个红盒子。我与他悲哀地传递着我母亲的信息:我妈妈就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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