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小镇向西行八十余里处的天威山,是大桑有名的圣山,巍峨耸立、风景如画,山间青松翠柏苍劲挺拔,碧草野花迎风摇曳,清泉叮咚作响,瀑布飞溅直下,真可谓是人间仙境。羿千阙边走边心里感叹着,怪不得此处要叫“天威”呢。
江涟溪一路不曾说话,只带着她一味儿的攀爬,羿千阙知他独自带她出来连随行之人都没有带定是有话要说,想说时自会开口,因此也不多问,只一边登山,一边偷闲的欣赏着山间景色。穿来这个时空十五年了,羿千阙还是第一次这么闲散的出来爬山呢,心情不由得放松起来。
男人的体力本就强过女人,而且江涟溪又是习武之人,爬山自然不费力气,他回身看向羿千阙,见她虽一直不紧不慢的跟在自己身后,不曾越过自己,但也不会拉开太大距离,脸上气色虽红润,却不见喘息,神态颇为青松,不禁心中一动,这丫头当真是体力过人还是……
一直到了天威山的最高峰——残云峰,江涟溪方才停住脚步,残云峰,顾名思义就是入云了,站在烟雾缭绕的峰顶上,可以将天威山的全貌与周围小镇的形态尽收眼底,云层被山峰穿透,零零碎碎地铺在脚下,因为有云雾的关系,整个天威山都显得有些如梦似幻了。
“这山上风好大,可要比山下冷多了,这就是所谓的,高处不胜寒吧?”羿千阙有些瑟瑟的道。
“可这是山下的人都向往的地方。”江涟溪向前一步,险险地站在边缘,有石块沙粒从边缘滑落,向下坠去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明知这里危险,却还是不顾一切地想爬到这个地方。”
羿千阙忽然觉得面前的风没有了,原来江涟溪向前一步是为了帮她挡住吹来的冷风,云雾缭绕的风中,将他的身影几近隐去,像是要消失一般,“至高无上的地方又有谁不向往呢?可是爬上来之后才发现,在这里看
到的全山风貌,不过是笼罩在云雾中的一个轮廓,听不见草儿招展的声音,看不见野花摇摆的舞姿,体会不到身在山中每走一步便换新景的奇妙。无法去感受那种简单的新奇与快乐。”
“萧如栀,也许我看错你了,你并不是那种甘愿在男人的庇护下生活的女人。可世界不是围着你一个人转的,并不是你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什么,待发现那东西对自己无用时再一手扔开,你终是会被束缚住。而这个束缚不是任何人给予的,而是你自己的野心。”
羿千阙眯了眯眼,对于他派人在暗地里调查自己的事情似乎并不介意,或者,她早就相识于他的另一个身份?
这里的日出朦朦胧胧,云层遮去了刺眼的光芒,太阳的光芒又为云层及山间披上一层薄薄的红装。淡淡的红色掩盖住了一切,迷惑了视线,映霞,流光;风还是一如既往的抚摸着四周的景色,刮乱了云层,微醺,湛凉。
“啊,我是很自私,非常自私。在这个世界里,除了某个人我没有任何在乎的东西,就怕哪天他不见了,那我是连生存下去的勇气都没有。也许我是太贪心,以前有想过将大片江山都收入自己的掌握之中,可我到底还是后悔了,而且从没想过要改正,所以这个世上才会有‘萧如栀’的出现。我不愿自己的一生被束缚在那一方皇城之中,陪伴君王坐拥虚无缥缈的天下,也不奢望能够用自己的脚一步一步的走遍这天下的山河大川,也许渴望自由才是最贪心的。”
“如若你所在乎的那个人,他有这份野心呢?”
“那就先助他得到。”
“再怎么办呢?”
是啊,再怎么办呢?到最后伴他左右的那个人始终不会是自己。是人都会贪心,轻视了已经拥有的,总想要那些得不到的,这样的我们,永远学不会满足。
到底在乎什么,在乎的东西有很多,像是上辈子眼睁睁看着父母双亡而流失掉的亲情,夏之炎黯然
离去而再也找不到机会说的那句抱歉,莲夫人为保护他们而意外逝世的不值得,总明知道自己已经错了却还是一味的倔强。
有些事情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的淡忘,有些东西会随着不经意的疏忽而渐渐的流失,直到明白的时候才会发现,此时的我们被时间冲刷得不再是彼时的我们。
“你知道么,”羿千阙上前一步站在他的身侧,一手指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很久以前的时候,有一只凤凰,它以它的双翼为傲,认为自己能飞到最高的地方,它向往太阳的美好,于是一直非常执着地向着太阳的方向飞着。渐渐地,它离地上的丛林越来越远,再也听不到昆虫鸟兽的鸣叫,看不到市井民生的繁琐,耳边只有狂风呼啸而过的声音,看到的也只有一层一层的白云。它变得越来越孤单,但它还是坚持着飞向它所向往的地方。终于它努力的成功了,看到心目中的太阳离她越来越近,眼前的光越来越大,越来越刺眼。直到接近太阳的那一刻,凤凰被太阳的炙热所点燃,双翼化为熊熊火球,从天上落下。凤凰在下坠的过程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原来它所向往的,也是能结束它的生命的。地上的孩子看到了,兴奋地拉着她母亲的衣袖,她问母亲,那是不是流星,还双手合十对着凤凰祈祷。凤凰终是释然了,它终是点燃了一个孩子的梦想。”
江涟溪看向身侧的女孩,太阳的光线为她的侧面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静谧而美好,“萧如栀,若是你哪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来找我。”
羿千阙挑了挑眉,“你会一直在这个地方么?”
“不会。”江涟溪眯了眯眼,“但至少能在你想到我的时候,转身便能看到我。”
“你知道我真名为什么不叫我真名呢?”
“因为你现在是萧如栀,不是桑国的七公主羿千阙。”
“嘻,回去吧。”
但她终究还是羿千阙,她若回到皇城,还能见得到他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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