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槿的高傲的模样,让郑熠同、郑熠然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他二人虽算不得什么纨绔,可在京中却也见过不少贵女。这世家女子却无一人如眼前的女子一般高贵、凛然,他二人此刻听得木槿的身份,这才注意到她这一身衣裳皆是材质不俗的华服,又怎是什么小门小户的人家!不过是衣料、花纹过于淡雅,乍一看去倒如同粗布衣裳一般平平无奇罢了。
那郑熠然忙道:“不知姑娘这番身份,只是,大哥回家不过几日,原是怕大哥走了岔路,我们兄弟两个才提醒一二。可大哥却也不该瞒着,莫不说欧姑娘这般身份,便是换做寻常女子,大哥也该同家里说一说,没得让旁人以为咱们郑家不懂礼数,如今定了亲的姑娘原道来了京城,还叫她住了这样破的院子。”
李晟心中惦记着与陈帛展之约,他看向木槿,木槿轻笑道:“我一女子,若是住了过去恐有不便,后日外祖一家便要进京了。晟哥哥,家中听闻你寻得生父生母,原就打算去拜会一二的,不若待外祖进了京,再去府上拜会如何?”
李晟点了点头,木槿又一俯身,她目光清朗,言辞也和缓了几分,她淡淡道:“两位可是还要在我这用膳?我这小门小户的院子,倒没那么许多食材招呼二位。”
这郑熠同与郑熠然忙道:“姑娘莫要多礼,待日后姑娘进了门,便是我们的嫂嫂,不必如此客气。”
这郑熠同与郑熠然忙说了告退,可二人刚走出小院,心中便又疑惑了几分。那郑熠然皱起眉头疑惑道:“当日父亲曾说,那李晟过继的虽是咱们的远亲,可那一家男人早逝,只有一老妇撑起门面。你可记得父亲当日所言?”
郑熠同闻言,忙道:“当日父亲曾言,这李晟的养母家境贫寒,这东三省总督家还如何会同李晟结亲?”
郑熠然皱起眉头,他思忖了片刻,终究冷声道:“若不是那人诓骗咱们,便是这其中定有什么隐情!不行,如今父亲这般看重他,若他当真是咱们大哥倒也罢了,倘若他是什么人冒充的,岂不是想借着父亲的官位,为自己铺路!走,咱们且先回家去!”
二人匆匆出了巷子口,而这时,李晟从暗处走回小院,脸色阴沉的厉害。
木槿与老妇看到李晟这般模样,忙问道:“如何了?”
“这二人平日里虽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脑子竟这般活泛,只怕是他们两个起了疑心了。欧姑娘,我不能拖累了你的清白,我……”
木槿见状,忙柔声道:“李大哥,你可想想,若是被郑忠知晓黛姨没死,只怕他定要生了戒心的。黛姨,你且在院中躲起来,让我来会会那郑忠!”
“万万不可!欧姑娘,你乃是总督之女,我这等身份,如何配得上你!莫说此次科举殿试尚未开始,我这前途如何还未可知。便是郑家,也并非是什么良善之家,你……”
“李大哥可是嫌弃木槿?”木槿昂起头来,看向李晟。李晟看向木槿那双清澈的双眸,心下登时一软,再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他如何不知,方才若不是木槿那般所言,只怕这郑熠然、郑熠同定要知晓这老妇尚且存世之事。若是被他二人知晓,郑忠定要再将他这生母看押起来,莫说是再将她救出来,只怕到时候,便是连他也要被郑忠囚禁起来,断然没有现下这般自由!
木槿走上前去,她脸颊微微有几分发烫,她低下头来,目光缱绻而温柔。李晟与木槿虽是初次相识,可所识之人皆曾说他是外室之子,言语更是唾弃。他心中想着,只怕这一生,也唯有眼前这女子才真正的理解他于生母罢。在他心里,木槿是最善良不过,最单纯不过的,他心头一热,恭恭敬敬道:“若姑娘不弃,小生愿迎姑娘为妻!姑娘今日所受之辱,日后,我定百倍千倍替姑娘讨回!”
醉霄楼。
月宁与李嬷嬷来到醉霄楼之时,醉霄楼热闹非常。今日本就是中秋,醉霄楼之中早已被人定了不少席位出去,此时楼内的伙计正忙得厉害,根本无人注意到月宁。月宁与李嬷嬷上了楼去,这醉霄楼原就是三层,一层大厅虽是极为风雅,可所接待的却也只是京中富商罢了,二层、三层乃是接待京中才俊、显贵之所。当初这赵侍郎之子在二层宴请,也是借着赵侍郎的名讳。可这京中之人只知醉霄楼三层非皇亲贵胄不得入内,却无人知晓,这三层之后,还有几间暗室。
月宁与李嬷嬷走过人群来到三层。三楼原就脱离一层、二层,她走上三层之时,那站在掌柜的娘子忙迎了上来,她看向月宁,恭敬拘了一礼,随后忙领着月宁与李嬷嬷朝着暗间走去。
这暗室之中远远能看到护城河,此刻渐渐入夜,护城河更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常。远远看过去,不单这遥京大街小巷的花灯会一目了然,更能看到远处护城河中的画舫缓缓而过。几盏孔明灯升腾而起,月宁站在窗边,脸色沉寂了起来。
这暗室隔音极好,根本听不到
外面的喧闹之声,且外面悬挂着丝丝缕缕的轻纱,将整间暗室笼罩起来,外面只能看到屋内人影绰绰,却看不到究竟是何人在楼上闲谈。那掌柜娘子低声道:“阁主,今日大少爷在隔壁的暗室也开了一间,说是辰时一刻便要带人过来。”
月宁点了点头,她看向那掌柜娘子,轻笑道:“这些年你相公做了掌柜,倒将这醉霄楼经营得更进一步了。”
那掌柜娘子满脸恭敬道:“仰赖阁主,当家的从商倒也有几分真本事。这些年日子过得也顺当了不少。”
月宁轻笑一声,她点了点头不再说话。就在这时,暗室忽而响起一阵敲门声,那掌柜娘子忙站起身来,将门打开,暗一来了。
那掌柜娘子见状,忙与李嬷嬷退到了外间。月宁站起身来,看向暗一,暗一脸上的伤已然痊愈了,月宁目光定定的打量着暗一,二人许久不曾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暗一终忍不住一般,向前一步,一把将月宁拥入怀中。月宁身子一颤,暗一熟悉的气息钻入她的鼻子中,她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她伏在暗一胸口,听着暗一胸口那“咚咚”的心跳声,她昂起头来,看向暗一,忽而想起去年中秋时,暗一带着她去看皮影戏的场景。
她还记得暗一抱着她施展轻功,跳到树梢上,她还记得自己肆意的笑,她更记得那时,暗一笨拙的从怀中拿出一包碎了的糕饼给她。她至今还记得,那糕饼是她吃过最甜、最香的一次。可不过一年的功夫,她与暗一却像是相隔千万重。如今早已物是人非,她再也能称他为“翌哥哥”了。
今日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见一见他。
她想到去年,徽宗领兵出征,她与暗一被言梓谦派往边城,她还记得他们被那些杀手追杀之时,暗一身上竟掉出了她做的兔子的碎布。她不知自己当时想着什么,可那时的心悸却依然记忆如新。
暗一将她抱得愈发紧了,她颤声道:“你,你……”
暗一低声道:“莫要说了,今日,便让我任性一回罢。生死线上走了一遭,你可知我当日在别院便想抱着你了。宁儿,你可知当日,我看到你被那畜生打成那般模样,我当真想带你走!宁儿,你莫要再理会什么国仇家恨了,咱们寻一处僻静之地,好好过日子,离这纷争远些,岂不痛快?”
就在这时,掌柜娘子匆忙走了进来,暗一与月宁赶忙松开对方。月宁轻轻擦拭眼角,那掌柜娘子低声道:“将军来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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