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透亮而温柔的光线似那轻纱搭在苏依依的身上。
微风吹动,湖边的竹林发出沙沙响动,如失语的精灵齐诵的夜歌。
她细嗅空气里潮湿的芬芳,那是湖水的腥气搅拌了新生萤草的味道,颇是沁人心扉。
这是她第一次这么晚出来小转,却是没想到能见到平日里所见不到的景色。
她仰头望着那轮玉盘似的月亮,看它在稀薄的云雾中忽隐忽现,一时觉得那月儿与自己差不多,都像是个害羞的少女。
小湖上笼了一层水雾,涟漪微荡。她脑中忽而浮现出梦中的场景,稍稍安定下来的心绪再次波动了起来。此时此景,与梦中何其相似。
只不过,梦中有他,现下却只有自己。
苏依依忽而想到,前不久听着大太太房中的王奶娘提了一嘴子,说是大太太有意给她寻个好人家。她年龄差不多了,相貌端正,又擅女红,虽然不像苏何与那样吵着要吃做学问这碗饭,起码的写字作诗还是会的。也研读过一些书籍。可以说是秀外慧中、大家闺秀。
大太太既要给她寻,定不会往差里寻,怎么地也得是个门当户对的公子少爷。
她那颗小心儿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她掩住胸口,轻道:“真希望……最后寻给我的人家,能似他那样好。”
她想了想,怕又觉得不现实,摇了摇头,耳上的珠串耳环叮铃作响。“还是不要有那些不切的念想,那么好的人,许是只会存在于梦里吧。我不求能跟他一样好,能有他几分倜傥模样,我也心满意足了。”
良辰美景之下,苏依依心潮澎湃,持了那灯笼,开了嗓子。
她声音悦耳,歌亦是唱得极好,这声音就着月色铺就在竹间湖边,宛若天籁。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她唱着唱着,突
然喉头一哽,不知为何悲从中来,许是月色太撩人,许是水气太氤氲,许是她被这歌中情意所感动,但觉鼻间一酸,眼中莹烁起泪光来。
白鹿刚入竹林,隐约听到有女子唱歌的声音。
这个时间了,怎还会有人于湖边歌唱?大户人家的小姐一般都是睡得早的,有这闲情的要么是偷闲的丫头,要么……他心头一动,想着惊蛰那与众不同的脾性,猜测着有可能会是她。
他拨开竹林,探出半个身子向外顾看。
只见朦胧月下,荧碧湖边,立着一个披着青衣的女子。她头发未束,松散垂于腰间,身姿妖娆。她背对着他,天色又是暗淡,白鹿根本瞧不清她的模样。昏昏烛光从灯笼里透出来,透在她的身上,有明有暗,身段便如同被巧匠剪出来那样,尽是灵动立体。
她的脖颈微微上扬,对着月亮吟唱歌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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