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原松了一口气,走出了第一步,接下来就不难了,他动作变得快起来,知道这一箱燃烧的钞票不能改变什么,随之转身走向了窗帘。
这间房间的窗帘是层层叠叠的欧式丝绒窗帘,本身就遮光又厚重,有被迟原一早浸透了石油,接触到火舌的瞬间,几乎就腾的一声绕烧起来。
他转过身,一样一样的用手里的火机点燃,从钞票,到字画,到珠宝……
这些身外之物,就是他在世间最后的牵绊,他最后的留恋,都要带走。
真金不怕火炼,金条是没事的,就权当是小费便宜了他的混账儿子,他死也要风风光光,带着他富人的头衔。
焦糊的气息直冲鼻端,迟原最后累极了瘫倒在地,把身躯摆成一个大字型,只觉得了无牵挂。
他这一生,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乡下人,一步步走到了今天,该享受的享受了,该得到的得到了,纵然手段有些不高明,又怎么样呢?
多少人有他这样的际遇?
最大的遗憾,就是还不够冷酷,否则不会落到这步田地。
迟原在冲天的火光中闭上了眼睛,迟锦莫想让他站到法庭上颓然的接受审判,休想。
这一天的早晨,老仆人无论如何敲不开迟原的房门,随着滚滚黑烟从窗户,从门缝里挤出,佣人们才感到不妙,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有人哆哆嗦嗦的打消防电话,有人想要赶紧冲出去保命,也有人抓紧时间看看这栋豪宅里有什么值得拿的,浑水摸鱼的想带出去。
但是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随处可见的好东西,全都没了踪影,然而当时保命要紧,大家嚷嚷了一通之后,还是选择脚底抹油。
等到消防员赶到的时候,这里已经几乎被大火夷为平地。
迟原的死讯传来的时候,迟锦莫正在跟温瑞阳交涉墨墨的病情,唐暖暖在一旁陪着,这个消息被完完整整的从丁钰嘴里传达出来,丁
钰当时的表情很古怪复杂——一方面,迟原是迟锦莫的仇人,他自杀迟锦莫应该乐见其成,可是另一方面,迟原又是迟锦莫的父亲,所以用报喜一样的语气来叙述这件事,始终有点别扭。
于是丁钰也不知道该是哭丧着脸,还是带点笑容好,表情如同便秘:“迟原是,死的时候周围堆满了钱,听说别墅都烧成一个空架子了,佣人们撤离的还算及时,没有什么伤亡。少爷,你看……”
“我知道了。”迟锦莫面无表情往外走,一直走出门外,走到医院拐角走廊的尽头。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灿烂炫目,照在他的身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可是他整个人寒气森森,是再多的光芒都无法使之温暖起来的。
唐暖暖对着丁钰点了点头,又跟温瑞阳打了招呼,这才小跑着出去,站到迟锦莫身边,看着他沉默的棱角分明的侧脸,小心翼翼的问:“你……心里不好受的话,就说出来。”
“我有什么不好受。”迟锦莫抬起脸,表情是少有的纠结,他的眼眶里隐隐有着晶莹的闪光,然而表情却是带着几分轻松的,他定定的看着前方,毫无笑意的笑出声来:“我应该立刻给程轩报喜,应该去墓园给妈妈送信,让他们好好的开心一下。”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来,看向唐暖暖,眸底深处是不为人知的忧伤:“暖暖,你知道吗,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我知道你会觉得我恶毒,我也听够了宽恕和原谅,就因为那个混蛋的身份,我连报复都是天理不容。可是,我不在乎这些。”
“我懂。”唐暖暖拉起迟锦莫的手:“他的一切都是自作自受,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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