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本写了一个通宵。
天亮的时候,鹿劲坤把最后一页稿纸放到桌上,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窗外透进来灰蒙蒙的晨光,楼下街市已经开始热闹起来,小贩的叫卖声和推车的轱辘声混在一起,从窗户缝里钻进来。
三十多页的手写剧本,内容齐全。分场大纲、人物设定、关键对白、重点场景的分镜描述,全都写了。
他把剧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确认没有大的漏洞之后,才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腰骨咔咔响了几声,这具身体虽然年轻能打,但坐在硬板凳上写了一整晚也扛不住。
“坤哥!”烂口发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袋早餐,“起来了?我买了菠萝包和丝袜奶茶,哇,你一整晚没睡?”
烂口发看到桌上那叠稿纸和鹿劲坤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表情从惊讶变成了不可置信:“你写了一整晚?写什么啊写这么多?”
“剧本。”鹿劲坤接过他手里的菠萝包咬了一口,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去把阿豪叫上,吃完早餐我们去见一个人。”
“见谁?”
“黄家文。”
黄家文就是鹿劲坤手下那个拍摄团队的领头人。
他正经的职业是邵氏电影的副导演,但因为邵氏这几年减产严重,开工不足,他就经常出来接点私活赚外快。
他手底下有几个固定搭班的人,一个实习摄影师、一个兼职的场务、一个灯光师,都是半桶水的水平,但好歹能用。
鹿劲坤通过烂口发把黄家文约到了一家冰室。
黄家文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瘦瘦小小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
他长相普通,但一双眼睛很灵活,看人的时候眼珠子转得飞快,给人一种精明但不讨厌的感觉。
他坐到鹿劲坤对面,叫了一杯冻鸳鸯,然后开门见山地说:“坤哥,你找我有事吗?烂口发说你有大生意要谈?”
鹿劲坤没有多废话,直接把剧本从包里拿出来,放到黄家文面前。
黄家文低头一看,封面上写着四个大字,《西厢滟潭》。
他的表情凝固了。
他抬头看看鹿劲坤,又低头看看剧本,再看看鹿劲坤,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一个古惑仔突然掏出了一本剧本?这特么的是什么情况?
“呃……”黄家文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坤哥,这个是……剧本?”
“是。”
“你写的?”
“是。”
黄家文更懵逼了,砍人收保护费的古惑仔掏出剧本也就算了,关键这剧本还是他写的。这个世界都这么抽象了吗?
黄家文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剧本翻开第一页,又翻到第二页,然后直接翻到中间看了几段,最后小心翼翼地合上,放回桌面。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委婉的语气开口:“坤哥,我不是质疑你的文采,但是……你知不知道我们之前拍的是什么类型的片子?
我们那些片,没剧本的,现场叫演员摆好姿势就开始拍了。你写这么厚一叠剧本出来,拍什么?拍《红楼梦》啊?”
“不拍红楼梦。”鹿劲坤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拍三集片。”
“三集片?”黄家文皱了皱眉,“就是……我们之前拍那些?”
“不一样。”鹿劲坤摇了摇手指,“之前拍的是瑟琴片,卖去录像带市场的。现在我要拍的是三集片,进戏院的。”
黄家文的表情更加困惑了:“坤哥,你是不是没睡够?这类片怎么进戏院啊?电影处不会批的。”
“以前不批,现在批了。”
鹿劲坤身体前倾,目光直视黄家文,“11月10号,香港开始实行电影分级制度。所有成人内容可以通过三级分类进入正规院线放映。现在整个市场还是一片空白,没人拍,没人敢试。”
黄家文的眼镜片后面,那双灵活的眼睛慢慢停止了转动。
他盯着鹿劲坤看了好几秒钟,像是在判断这人是不是在开玩笑。但他从鹿劲坤脸上看不到任何玩笑的痕迹。
“分级制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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