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站起身,对楚冰扬了扬手机。
楚冰会意,把最后一口吐司吃完,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酒店。
香港九月底的早晨又闷又湿,阳光斜着劈开高楼缝隙,把半条街照得发白。
茶餐厅的招牌褪了色,油渍在“周记”两个金字下面凝成一道陈年的痕。
后巷比前街安静得多,几辆送冻品的厢式车停在墙边,冷柜的冷凝水顺着铁皮缝滴下来,在水泥地上汇成一小片暗色的水渍。
叶继欢靠在一辆摩托车上,正用一块油布擦车把。
见陆天和楚冰走过来,他把油布往车座下一塞,朝二人微微点头。
“天哥,管账的那个人叫周猫,他现在就在前面那家茶餐厅,刚坐下,一个人,点的叉烧饭,估计二十分钟之内不会挪屁股。怎么办,抓不抓?”
楚冰皱了皱眉:“现在动手,温爷那边会不会收到风声?我建议先盯着,等今晚仓库出货的时候再——”
“等什么。”陆天把衬衫袖口慢条斯理地卷起来,语气很淡,但眼神已经变了,“他是温爷手下管账的,在集团地位不一般,应该可以接触到名单!把他抓了,我替他去。”
楚冰一愣:“你替他去?你疯了吧?你又不知道他平时的言行习惯,怎么替他?”
陆天没回答她,只朝叶继欢偏了偏头。
叶继欢会意,跨下摩托车,从后座摸出两个黑色软布袋,一个塞进自己裤兜,一个丢给陆天。
陆天接过软布袋在手里掂了掂,抬脚朝茶餐厅走去。
楚冰咬了咬牙,快步跟上,心想这人又在发什么疯。
周猫很好抓。
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瘪老头,身高不到一米七,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夹克,正坐在茶餐厅最靠里的卡座里往嘴里扒叉烧饭。
叶继欢和陆天从两个方向包过去,陆天在他对面坐下,叶继欢从后面兜头套下黑布袋,把人从椅子上往上一提,动作快得邻桌的客人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塞进了后巷的面包车里。
楚冰跟出去的时候只看到一辆灰白色面包车拐过街角,车尾还一颠一颠的。
上环码头,废弃冻品行。
卷闸门在身后落下时发出一声生锈的钝响,像一道闸刀把外面的世界切断了。
仓库里只有一盏挂在横梁上的钨丝灯,昏黄灯光照不透角落里的阴影,水泥地上结着一层滑腻的油膜,空气中弥漫着冻肉腐烂后的酸臭味。
周猫被扔在地上,脸上的黑布袋还没摘下来,整个身子蜷成一只虾米,尖细的嗓子从布袋后面挤出来,语无伦次地问着什么路数,说钱在码头办公室的保险柜里,货在冷库,只要别杀他,什么都好商量。
陆天走过去把布袋摘下来。
周猫的眼睛在灯光下滚了几下才找到焦点,他看清面前几个人的脸,嘴唇抖了抖,正要再喊,叶继欢从后面一把按住他后颈,像按一只待宰的鸡。
陆天忽然开口了。
“你叫什么名字?”
那声音从陆天喉咙里滑出来,又尖又哑,尾音往下坠,像嗓子里含着一口化不开的痰。
周猫猛地瞪大眼睛,身子像被电了一下,整个僵住了。
他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但那个声音——那个声音分明就是他自己。
楚冰本来靠着墙站着,听见这声,原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五指无意识地攥成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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