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冻土之上,尘龙自北向南滚滚翻涌。
张合主力前军铁骑破阵先行,甲士层层叠叠,长枪如林、铁骑如潮,顺着官道稳步推进,直扑济南城外曹军主营。
沿途哨卡斥候尽数出列引路,往来传令的骑兵穿梭不绝,原本松散的外围警戒防线,瞬间被骤然充盈的兵锋彻底压实。
乐进立马中营高台,抬手遮挡扑面风尘,眸光死死锁死北方来军阵型。
身侧副将往前半步,低声开口:“张儁乂前锋已至十里之外,步卒主力紧随其后,今日便可完成合营。”
乐进微微颔首,视线不移:“传令各营,清出东侧空垒、备齐营帐粮草、规整壕沟防务。令前沿戍卒严守阵位,不可因援军抵达松懈戒备,更不可喧哗躁动,乱了营制。”
“诺。”
亲兵应声策马而下,军令顺着层层岗哨快速传开。原本驻守外围壁垒的曹军士卒即刻收拢阵型,腾出大片规整营区,各部各司其职,搬运粮草、修缮帐舍、加固拒马,整座大营运转井然有序,不见半分混乱。
片刻之间,北方铁骑率先抵近营前。
张合一身玄铁重甲,腰悬长刀,胯下战马稳步踏至营门之外。他勒马驻足,抬眼扫过济南连绵城垣,又落向周遭层层合围的壁垒壕沟,眼底掠过一丝沉凝。
乐进踏步下台,出营相迎。
两人近身立定,无需多余虚礼,皆是常年征战的沙场宿将,直奔战局核心。
张合目光望向城头隐约可见的孙氏军旗,开口声线沉稳:“听闻文谦围城日久,数次试探,皆被孙翊拒回?”
“此人守城极稳,心性刚烈、治军严苛。”乐进微微点头,语气平直,“城内内乱虽已平定,可我本以为经此动荡,守军必然人心浮动、守备有瑕,数次佯攻试探,皆无破绽。外加青州山野豪强频频袭扰粮道,迁延至今,始终未能锁死所有暗线通路。”
张合眉峰微蹙:“豪强袭扰未绝?”
“来去皆依托山林,打撤迅捷,难以围剿。”乐进侧身抬手,指向西侧山野方向,“分兵清剿则围城兵力薄弱,专注围城又留后患,两难之间,只能先加固粮道哨卡、分化豪强势力,静待主力合兵。”
张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了一眼,短暂沉默,似在快速权衡利弊。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如今两军合势,兵力充盈,无需再守此前稳妥之法。”
他转回头,直视乐进,语气笃定:“留三成步卒固守主营、紧盯城池,剩余兵马分出数部,逐山清剿外围豪强据点。不求一战尽灭,只需压垮其游击之势,斩断济南最后一点外线呼应,彻底锁死孤城。”
乐进眼底微亮,瞬间通透其中关键。
此前兵力单薄,不敢分兵,如今主力会合,底气已然完全不同。清外患、绝外援、固围困,三步并行,方能真正把济南彻底困成一座死城。
“儁乂所言正中要害。”乐进应声接话,“我即刻调兵排布清剿阵型。”
两人对视一眼,无需再多言语,各自转身归营,分头调度军务。
张合大军源源不断入营落寨,甲士列阵、铁骑屯驻、器械归位。原本乐进孤军排布的单层围困壁垒,随着数万生力军并入,瞬间层层叠加、内外双层合围,营垒连绵数十里,壕沟深挖、拒马密布、箭楼林立,压迫感骤然铺满整片旷野。
济南城头,孙翊凭垛俯瞰城外剧变。
眼底视野之中,北面曹军阵营不断扩张、旗帜倍增、人马如潮涌入,新旧营垒衔接成片,密密麻麻的军阵彻底填满城北空旷地带。原本尚有缝隙的合围阵线,此刻被彻底封死,无一处疏漏。
身旁校尉喉结微动,低声开口:“将军,张合大军尽数合营,曹军合围之势,已成铁板一块。”
孙翊眸光冷冽,死死盯着下方层层叠叠的敌营,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力道渐紧。
“我看得见。”
他声线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沉冷。
此前数日,他心中尚存一丝期许,盼着小路暗线、山野豪强能够牵制敌军、拖延合兵。可此刻眼见两军合势,所有侥幸尽数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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