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爷,您有没有听说村部虚报征地面积和征地范围内旱井数量,骗取补偿款这件事?”李瑞终于有机会问到自己最关注的核心问题。
说完,他扭头看了郑汐瑶一眼,用眼神向对方示意,等会不管张大爷说什么,都要一字不漏地记下来。
他说的每个字都很关键,哪怕是每一处的标点符号,都是佐证镇村两级干部串通一气、做出违反党纪国法的铁证。
见郑汐瑶给自己回了一个明白的眼神,李瑞赶紧转过头去,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在张大爷脸上,生怕漏掉对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这事我知道,早就在村子里传开了,村里男女老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张大柱回答得很干脆,让李瑞和郑汐瑶听着心里很是舒服。
张大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香烟盒,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还剩几根香烟,有些不舍得抽,又将香烟盒放回衣服口袋里。
见状,李瑞想起早上从万濠酒店出发时,他担心香烟不够抽,特意拿了一包未拆封的放在公文包里。
当然,他心里十分清楚,到了村里给长辈们递上一根香烟,能瞬间拉近和他们的距离,省去不少不必要的沟通麻烦。
这是他在双流镇工作小两年,领悟到与基层群众打交道的“敲门砖”。
于是,他连忙把放在地上的公文包拿到桌面上,动作利落地拉开公文包拉链,取出那包未拆封的香烟,撕开包装,抽出一支递到张大柱面前,脸上堆起谦和的笑容:“张大爷,您尝尝这个。”
张大柱一边接住香烟,一边将目光看向李瑞手中的香烟盒,发现与刚才李瑞送给他的那包香烟牌子不一样。
他眉头皱了一下,伸手拿起桌上的打火机,点燃了香烟,猛吸了一口,微闭双眼,吐出烟雾之际,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
李瑞扭头看向郑汐瑶,想问问对方自己能否陪张大柱抽一根香烟。
郑汐瑶朝他摇了摇头,不同意他再抽第二个,而且迅速伸出右手,从李瑞手中抢过香烟盒,拿到眼前左右翻弄看了两眼。
她将目光投向坐在自己对面的张大柱,开口说道:“张大爷,这包也送给您了。”
闻言,张大柱以为自己听错了,连忙向郑汐瑶确认道:“小娃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郑汐瑶朝他笑了笑,回应道:“张大爷,只要您把知道的村部虚报征地面积、虚报征地范围内旱井数量的全部内幕,一五一十告诉我们就行。我就强当了李主任的主,现在就送给您。”
“好好好,我说、我说,我把知道的全告诉你们。”张大柱的整个心思都落在郑汐瑶手里晃动的香烟上,哪还能管得了那么多。
反正村部虚报征地面积、虚报征地范围内旱井数量全村人都知道,即使自己不说,其他人也会说。
万一潘国强和王建坤过来找自己,自己一口咬定啥都没说,他俩能拿自己怎么样?还能把自己抓起来关个几天不成?
真要是把自己抓起来关几天,也不是什么坏事,省得天天发愁做饭了,关在里面可以白吃白喝,不用自己操心柴米油盐。
想到这儿,张大柱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他伸手接过郑汐瑶递来的香烟,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开口说道:“那啥,小娃子,你问吧,我知道的肯定全倒出来,绝不藏着掖着。”
郑汐瑶看向李瑞,用眼神暗示李瑞抓紧时间问,张大柱已经承诺了,绝不会再藏着掖着。
李瑞深深叹了一口气,心情不爽地瞪了郑汐瑶一眼,暗忖:“两包烟都给张大爷了,我不抽可以,忍着就是了。可等会去其他家走访,我拿什么当作‘敲门砖’?这女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没考虑到这一点,真是服了。”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郑汐瑶也不是个好女人,若是自己跟对方在一起,岂不是要被郑汐瑶拿捏得死死的?
多想无益,解决不了沐冠杰交给自己的工作任务,李瑞收起对郑汐瑶的不满,扭头看向张大柱,多么希望对方能从香烟盒里抽出一根香烟,递给自己,让自己也抽上一根。
可李瑞发现,张大柱把郑汐瑶递给他的香烟当成了宝贝,左右把玩了几下,便揣进了衣服口袋里,还用右手拍了拍口袋。
暗忖:“完了,两包香烟进了张大爷的口袋,对方是皮貔貅只进不出,根本想不到抽出一根给我。散了,问工作吧!完成沐主任交办的工作任务重要。”
于是,李瑞开口问道:“张大爷,村部是如何虚报征地面积的?您能否给我们详细说说?”
说完,他以为张大柱会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说,可对方却没有,直接回答道:“这还不简单,村民自家名下被征收的田地,潘国强和王建坤肯定贪不到便宜,但是那些权属不清的荒地,都被他们以集体土地的名义挂在了村部名下。”
张大柱吸了一口烟,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团烟雾,接着说道:“然后再包装一下,由自己或者亲朋好友与村部签上土地承包协议,把这些权属不清的荒地承包出去。”
听到这里,郑汐瑶皱起了眉头,心里开始犯嘀咕:“这和虚报征地面积关系不大啊!我以为的虚报征地面积是把没地的说有地,或者一亩说成两亩。这荒地本来就是无主的,怎么算虚报?”
她刚想开口追问,却见张大柱抬头看向自己,眼神变得阴冷起来。
“小娃子,你不懂。这荒地一旦‘承包’出去,就成了私人财产。等到征地时,这些原本属于集体的无主荒地,就堂而皇之地变成了承包户的‘私产’,补偿款自然也就进了他们的腰包。这一进一出,虚报的面积不就出来了?而且神不知鬼不觉,连账面上都能做得滴水不漏。”
李瑞曾经在基层工作过,对张大柱刚才说的这套路数早就有所了解,因此没在虚报征地面积这件事上继续纠缠,直接转了话题问道:“张大爷,那村部又是怎么虚报征地范围内的旱井数量的?这些旱井是村民自己出钱打的灌溉井,还是下河村全体村民集体出钱打的?这个问题,您给我好好说说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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