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先敲定矿洞通道走向和矿石分布情况,拓宽通道的事暂且搁置。等铁矿石运回营地,工具棚这边就能启动冶炼工序了。旧式冶炼设备本就齐全,西南基地送来的这批工具和零件,也刚好能配套用上。”
夜幕垂落,营地的粥锅再度沸腾。今夜排队领粥的人,比往日又多了不少。
赵铁站在队伍中段,双手端着粗瓷碗,安静有序地等候盛粥。盛满粥后,他轻轻将碗沿磕了磕锅边,把勺底残留的粥汤尽数抖回锅里,节俭分毫,随后转身走到墙根,屈膝蹲坐下来。
工具棚旁的墙根下,郑队长早已喝完了碗中热粥。她将空碗搁在膝盖上,指尖细细摩挲一圈碗沿,拭去残留的粥渍,随即起身走到灶台边,将空碗稳稳摞在灶台沿的碗堆顶端。
折返墙根时,她途经蹲坐的姜暮烟,脚步微顿,侧头看了对方一眼,低声开口:“矿洞通道已经确认完毕,后续拓宽后,矿石运输效率能大幅提升。”
姜暮烟应声抬头:“嗯,先稳勘探、保矿源,通道扩建不急。只要铁矿石源源不断运回,工具棚的冶炼工作就能顺利铺开。”
冶炼炉搭建在工具棚外侧的空地上,底座由旧式耐火砖块层层砌垒,约莫一人小臂高度,内壁均匀涂抹着厚重的耐火泥浆,隔绝高温。炉膛底部嵌着一排老旧通风管,管口朝上直通炉内,是供氧控温的关键。
程火蹲在炉边,掌心贴住炉膛内壁细细按压,干透的泥浆质地紧实,表面平整无一丝裂纹,完全符合冶炼标准。
他俯身将通风管与工具棚内的旧式鼓风机对接妥当,手动摇动摇杆,扇叶匀速转动,稳定的气流顺着管道灌入炉膛,在炉底形成持续均匀的风场。
郑队长抬手探向炉膛,炉内尚且冰凉。“冶炼核心在控温,炉温必须稳定在一千度以上。温度不足,铁矿石无法充分熔融,炼出的铁水杂质繁多,质地低劣。”
“用火球控温,比燃煤更精准稳定。”
程火俯身凑近炉口,掌心缓缓凝聚出一团跳动的火球,轻轻搁置在炉底通风管上方。
火球色泽缓缓蜕变,从温润的暖红,渐渐转为明亮的橙黄,最终沉淀成澄澈的浅蓝。
色泽更迭间,炉膛温度持续攀升,内壁的耐火泥浆在高温炙烤下微微泛红,热浪缓缓从炉口翻涌而出。
待火球色泽稳定在浅蓝,炉内温度也定格在最佳冶炼区间。
郑队长收回探在炉口的手,掌心裹挟着扑面而来的燥热,触感如同贴合在一块常年炙烤的热砖上。
“浅蓝色火焰温度可达一千四百度以上,足够用了。铁矿石熔点在一千二到一千三百度,这个温度能让矿石彻底熔融、充分除杂。”
“那你来守炉控温。”程火稳住掌心火球,侧头看向郑队长。
“没问题。”郑队长应声起身,搬来一旁盛满铁矿石的竹筐,搁置在冶炼炉侧边。矿石通体深灰,表层覆着一层暗沉厚重的金属光泽,品相上乘。
她俯身拾起矿石,一块块稳妥送入炉膛,错落环绕在火球四周。
在极致高温的烘烤下,坚硬的矿石快速泛红软化,表层渐渐浮现出细密的熔融纹路。
矿石内部的铁元素逐步剥离析出,化作暗红浓稠的铁水,顺着炉壁流淌,在炉膛底部缓缓汇聚成洼。
质地疏松的矿渣则漂浮在铁水表层,呈深灰色,布满细密的泡沫,泾渭分明。
待铁水积攒足量,郑队长缓缓打开炉膛底部的出铁口。
滚烫的铁水奔涌而出,顺着外侧规整的导流槽,稳稳注入旧式铸铁模具之中。
模具底部平整、内壁光滑,提前涂抹的耐火泥浆既能隔热,又能防止铁水粘连。
炽热的铁水在模具中快速降温,耀眼的暗红渐渐褪去,慢慢沉为深灰,最终彻底凝固,成型为一块质地紧实的粗铁锭。
程火收回炉内的火球,拢在掌心之中。
他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掌心的火球相较起初,体量明显缩小,耗损不小。“第一炉铁水成了,等铁锭彻底冷却,就能开工锻打制器。”
郑队长蹲在模具旁,掌心轻贴冷却后的铁锭表面。
触感粗糙厚重,是精纯熟铁的质感。“这批铁质地很好,纯度远超营地之前留存的旧铁管。矿石品位高,温控也到位,杂质极少。”
程火随手将火球搁在炉边砖块上,抬眼问道:“你们这边有人精通锻打工艺?”
“你负责控温,西南基地的工匠负责锻打,分工配合。”郑队长微微偏头,示意身后两人。
此次随行的西南工匠中,恰好有两位资深锻工。
名叫孙成的匠人个头不高,肩背宽厚结实,常年握锤的双手自然下垂时微微外展,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印记。
另一位李柱则身形瘦高,颧骨微凸,手指纤细修长,稳劲十足,擅长精细塑形。
二人蹲至铁锭旁,掌心贴合铁锭表面细细摩挲探查,快速确认了铁锭的硬度与杂质分布情况,品相完全达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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