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济公活佛云游四方,这一日悠悠荡荡地来到了龙游县。刚进城门,便瞧见前方围了一群人,里三层外三层,叽叽喳喳,似有热闹可瞧。济公那疯疯癫癫的性子一起,摇晃着脑袋,嘴里哼着小曲儿,便朝着人群挤了过去。
待挤到近前,只见人群中央是一口黑漆棺材,棺材铺的王掌柜正站在一旁,满脸得意地招呼着生意。济公那双醉眼一眯,瞬间瞧出了这其中的猫腻。只见他摇摇晃晃地走到棺材前,突然大喝一声,飞起一脚,那脚力看似绵软无力,实则暗藏乾坤。“咔嚓”一声脆响,棺材板竟被踢出个窟窿,碎木屑混着黑漆渣子簌簌往下掉,好似下了一场黑色的雪。
王掌柜正做着美梦,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脚惊得魂飞魄散,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旋即又涨成了猪肝色。他挽起袖子,露出那肥嘟嘟的胳膊,怒目圆睁,朝着济公就扑了过去,嘴里还骂骂咧咧:“好你个秃驴!竟敢坏我买卖!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书中暗表,这济公为何要拦棺呢?原来这王掌柜素日里就是个心术不正的主儿,专做坑蒙拐骗的勾当。今晨,有个须发皆白的老丈颤颤巍巍地来到棺材铺,说是要替刘王氏家置办棺材。那刘王氏的丈夫刘福染了恶疮,卧床不起,家中连个主事的人都没有,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多亏雷鸣、陈亮二位侠士心怀善念,周济了四十两银子,才托这李老丈来采买。
“这位施主且慢动手。”济公双手合十,原本眯着的醉眼突然精光四射,好似两道利剑,“您这棺材可经得起老衲三问?”说着也不等掌柜答话,径自绕着棺材慢悠悠地转起圈来,那模样活像个巡查的官员。
“一问这棺木尺寸,说是四五六的厚材,怎的薄处不足三指?莫不是拿那薄如纸片的木料来糊弄人?”济公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棺材板,那声音空洞洞的,一听便知不是好货。
“二问这漆面油光,说是新漆的杉木,怎的木纹里还嵌着刨花?难不成是拿旧料翻新,蒙骗买家?”济公凑近棺材,仔细嗅了嗅,又摇了摇头。
“三问这价格公道,十五两纹银买两层薄板夹锯末,掌柜的可是把买主当三岁孩童哄?这等黑心生意,也亏你做得出来!”济公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句句在理。
王掌柜被说得面红耳赤,恼羞成怒,像只被激怒的公鸡,扯着嗓子喊道:“你这疯和尚懂什么!这棺材用的是上等香杉,你莫要在这里信口雌黄!”话未说完,济公突然伸手从棺材破洞处掏出一把碎木屑,往空中一撒,大声说道:“诸位请看!这哪是什么香杉?分明是碎木渣子拌黑漆!大家闻闻,这刺鼻的味道,哪是香杉该有的?”围观的百姓顿时哗然,有几个识货的木匠也凑上前来,七嘴八舌地指责起来:“就是就是,这木料明显有问题,王掌柜你太不地道了!”
原来这王掌柜见李老丈年迈,又是个外乡人,觉得好欺负,便起了黑心。这口棺材本是给穷人准备的“夹层货”,外层用薄杉木皮,中间填满锯末,再刷上三层黑漆,远看倒也光鲜。他开价十五两,连抬棺费用要二十两,实则成本不过五两银子,这利润可谓是翻了几番。
李老丈见此情形,急得直跺脚,脸上的皱纹都挤到了一起,像个皱巴巴的核桃:“使不得使不得!我只当是厚木头的,哪知……这可如何是好,我怎么向刘王氏交代啊!”话音未落,王掌柜已招呼四个伙计:“愣着作甚?把这疯和尚捆了送官!让他知道知道这龙游县是谁说了算!”四个伙计如狼似虎地扑上来,济公却不慌不忙,口中念念有词:“唵嘛呢叭咪吽,敕令赫!”
说也奇怪,那四个伙计突然眼神呆滞,好似被施了魔法一般,齐刷刷转身朝王掌柜扑去。王掌柜吓得魂飞魄散,边躲边喊:“你们疯啦?我是王掌柜!你们是不是吃错药了!”可伙计们哪里听得见,揪住他就打。其中一个年轻伙计边打边骂:“好你个黑心掌柜!连棺材钱都坑,我娘去世时你给的也是这种货,害得我娘在地下都不得安宁!”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听得马蹄声疾,两匹快马飞驰而至,扬起一阵尘土。马上二人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正是雷鸣、陈亮二位侠士。陈亮一个箭步冲进人群,双手分拨,好似两把利刃,便将伙计们震开:“住手!这是怎么回事?光天化日之下,成何体统!”
王掌柜见来了救星,鼻涕眼泪一起流,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二位爷救命啊!这疯和尚无故毁我棺材,还教唆伙计打我,我这小本生意可怎么做啊!”李老丈却扑通跪下,老泪纵横:“恩公啊!都是老朽有眼无珠,买了这等黑心棺材,我对不起刘王氏啊!”
雷鸣蹲下身查看棺材破洞,手指一捻木屑,脸色顿时沉下来,好似乌云密布:“掌柜的,你这生意做得太不地道。做人要有良心,你这般坑蒙拐骗,迟早会遭报应的。”转身对陈亮道:“三弟,记得去年东街张员外家也买过这种棺材,结果下葬时侧板断裂,险些……”
陈亮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块鎏金腰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掌柜的可认得这个?”王掌柜定睛一看,吓得双腿发软,差点瘫倒在地——那竟是临安府总捕头的令牌!原来雷鸣、陈亮二人虽是江湖人,却与官府颇有渊源,在江湖和官场都吃得开。
“换,这就换!”王掌柜连滚带爬地往后院跑,像只受惊的兔子,“我这就把镇店之宝抬出来!”不多时,四个伙计抬着口朱漆棺材出来,这棺材足有六寸厚,木纹清晰可见,散发着淡淡松香,一看便是上等好货。
济公却拦住道:“且慢!老衲还有件礼物相送。”说着从破僧袍里摸出个油纸包,那油纸包脏兮兮的,还沾着不少污渍,“李施主,这药丸用童子尿送服,可治那刘福的恶疮。虽说这药引子有些特别,但效果却是极好的。”李老丈接过时,发现纸包上还沾着片菜叶,敢情是从饭碗里直接抓来的,不禁哑然失笑。
处理完棺材之事,三人来到城东酒肆。店小二见是济公,笑着端上三坛女儿红,那酒香扑鼻而来:“大师父,今儿个有贵客?”济公也不答话,自顾自倒了碗酒,仰头一饮而尽,那模样潇洒极了:“二位贤徒,可知老衲为何要管这闲事?”
雷鸣挠挠头,一脸疑惑:“可是为了惩恶扬善?师父您一向心怀慈悲,见不得这等不平之事。”陈亮却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眯起:“师父莫非算出我们今日有难?所以才特意在此等候?”济公仰头饮尽碗中酒,突然叹道:“天已过卯时,日头正毒啊……这世间的黑暗,就如同这毒日头,需得有人去驱散啊……”
话音未落,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辰时三刻——”陈亮脸色骤变,好似见了鬼一般:“师父!您方才说‘天交正午’……这时间可不对啊!”济公却已趴在桌上,鼾声如雷,好似一切都与他无关。雷鸣急得直跺脚,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这老和尚!关键时刻掉链子!这可如何是好!”
二人匆忙结了酒钱,刚跨出酒肆门槛,忽见远处跑来一匹快马。那马跑得飞快,扬起一路尘土。马上骑士老远就喊:“雷二爷!陈三爷!不好了……”待那人近前,竟是玉山县凤凰岭的探子,浑身是血,好似一个血人:“华云龙那厮……在赵家楼采花……杨大爷他……”
陈亮一把揪住探子衣领,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杨大哥怎么了?你快说清楚!”探子喘息道:“杨大爷被官府拿住了!说是……说是窝藏江洋大盗……这可如何是好,杨大爷一向行得正坐得端,怎会遭此横祸!”雷鸣闻言,一拳砸在墙上,那墙都微微晃动了一下:“好个华云龙!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害杨大哥!这等恶徒,定不能饶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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