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那日,济公摇着他那破蒲扇,悠悠荡荡地进了会英楼。这楼里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掌柜的正站在柜台后,一边拨弄着算盘,一边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见济公穿着一件破破烂烂的僧袍,脚蹬一双露脚趾的布鞋,一副穷酸模样,掌柜的心里便先有了几分轻视,只当是个化缘的穷僧,脸上虽挂着笑,却并未像对其他客人那般殷勤逢迎,只是淡淡地招呼了一声:“和尚,里边请,自个儿找地儿坐吧。”
话音未落,门外又走进五个人来,正是杨猛、陈孝等一众好友。这五人个个衣着光鲜,气宇轩昂,一进门便引得众人侧目。掌柜的一见,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忙从柜台后绕出来,满脸堆笑地迎上前去,躬身道:“众位爷,里边请,楼上雅座已备好,请上座!”那热情劲儿,与对待济公时简直判若两人。
济公站在柜外,看着掌柜的这番变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也不生气,只是大声说道:“掌柜的,我也来了,怎么?我这穷和尚就不配有个座儿?”那掌柜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道:“和尚,你来得正好,里面请,里面请,楼上还有空座呢。”
六人随着跑堂的进了后堂,跑堂的是个机灵的小伙子,见这六人中有和尚也有俗家,一时摸不清底细,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六位是上楼呢,还是就在楼下找个宽敞地儿?”和尚眯着眼睛,四处打量了一番,问道:“有雅座没有?最好是清静点的。”跑堂的赔笑道:“不瞒您说,雅座倒是有那么一个,不过方才已经进去三位客人了,他们已经点好了酒菜,正吃着呢。要不,您六位还是上楼吧,楼上也安静。”
和尚闻言,摇了摇头,笑道:“不上楼,我就喜欢那雅座,你进去跟那三位说说,让他们挪个地儿,酒钱我出了,再给他们添几样好菜,算是赔罪。你看如何?”跑堂的一听,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那可不行,那三位客人看着也不是善茬儿,我哪敢去说这个?和尚爷,您就别为难我了。”和尚却是不依不饶,道:“你不要管,我自会去与他们说。”说着,也不等跑堂的反应过来,一掀帘子便进了雅座。
雅座内,三位客人正自吃得兴起。这三人乃是新拜的盟兄弟,大哥是个豪爽之人,今日特意请两个兄弟来此吃酒,以表心意。三人正谈笑间,忽见一个和尚闯了进来,都是一愣。大哥以为这和尚与两位盟弟相熟,那二人却以为是大哥的朋友,三人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只见那和尚双手合十,笑眯眯地说道:“三位施主,贫僧这厢有礼了。你们三位在这里吃酒,酒钱我给了,再给你们添几样菜,如何?”三人一听,都站了起来,大哥拱手道:“和尚大师,您这是何意?我们与您素不相识,怎好让您破费?”那二人也连声附和道:“是啊,和尚大师,您不必如此客气,若不嫌弃,您就坐下与我们一起吃酒便是。”和尚哈哈一笑,道:“请,请!贫僧就不打扰三位雅兴了,你们慢用。”说着,便退了出去。
大哥见和尚出去,这才转头问两位兄弟:“这是哪庙里的和尚?怎的如此古怪?”那二人摇了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不是兄长的朋友吗?”大哥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从未见过此僧。”三人面面相觑,都笑了,大哥道:“管他是谁呢,既然他请客,咱们就敞开了吃,坐下喝罢!”
三人方一落座,突然都“哼”了一声,跳了起来。大哥摸了摸屁股,皱眉道:“我方才一坐,不知被什么扎了一下,疼得紧。”那二人也纷纷附和,道:“是啊,这屋中定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快叫跑堂的来,咱们挪到外间去。”跑堂的闻言,连忙进来,见三人脸色不善,也不敢多问,赶紧帮他们把酒菜搬到了外间。
济公几人见人家出来,他们便大摇大摆地进了雅座。到了里边,落了座,要了酒菜,摆上喝了几杯。正吃得兴起,忽听外面有人说话,声音宏亮,似是在说黑话:“合字并赤字,啃撒窑儿,把合字赤字窑儿英找孙。”说完,便见三个大汉闯了进来。
书中交代,这三人中就有那华云龙。这华云龙自临安与王通分手后,便按照约定,在千家口通顺店内等候。他在店中住下,每日里吃喝玩乐,倒也自在。因他往日里总是住在后院上房之中,店中伙计都当他是一个保镖的达官贵人,对他格外恭敬。
然而,昨夜晚间,华云龙吃完晚饭,却突然觉得心神不宁,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他坐立不安,在屋中来回踱步,心中烦躁不已。终于,他叫来店中伙计,算清了店帐,道:“我要走,若有西川姓王名通来找我,你告诉他,我先走了,和他家中相见罢。”伙计闻言,不敢多问,连忙答应下来。
华云龙出了店门,此时天已初鼓,街上冷冷清清,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中摇曳。他走了五六里之遥,来到一片树林前。只见满天星斗,皓月当空,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地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华云龙正自欣赏这月色,忽见从树林内跳出一人,口中大声喊道:
“自幼生来心性鲁,好学枪律懒读书。
漂蓬四海免民祸,浪荡江湖临草庐。
遇见良善俺要救,专把贵官恶霸诛。
我人到处居方寸,哪管皇王法有无。”
说完了这八句诗词,那人把刀一亮,喝道:“吠!对面行路之人,快留下买路金银,饶你不死!”华云龙闻言,心中一惊,但随即又镇定下来,他仔细打量了那人一番,只见那人身高八尺,穿着翠蓝褂,面如蓝靛,发似朱砂,一部红胡髯飘洒胸前,长得凶如瘟神,猛似太岁。
华云龙心中暗自嘀咕:“此人看似凶猛,但若是绿林中的好汉,我或许还能与他攀上些交情。”想到此,他便开口问道:“对面是合字?”那拦路之人闻言,哈哈大笑起来,道:“我是济字。”华云龙一愣,道:“你不是绿林中的合字么?”那人摇了摇头,道:“我一概不懂,留下买路钱来便是。”
说着话,那人便摆刀过来,搂头就剁。华云龙连忙拉刀相迎,刚要动手,却突然觉得眼前这人有些面熟。他仔细一看,不觉把刀还入鞘内,笑道:“原来是华二哥,从哪里来?因何连夜行路?”那拦路之人一听,也愣了,道:“你怎知我是华二哥?”华云龙笑道:“雷二弟,你莫非是认不得我了?我是华云龙啊!”
那人闻言,仔细一看,果然认出是华云龙,连忙收刀入鞘,上前行礼道:“原来是华二哥,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提起来一言难尽,我自与陈亮兄弟分手后,便四处漂泊,今日偶然路过此地,见你夜行,便想戏弄一番,没想到竟是二哥。”
华云龙一听,心中恍然,便把由江西来到临安,所作所为之事一一说了,只是没提那乌竹庵采花之事。书中交代,来者这人姓雷名鸣,原籍是镇江府丹阳县龙泉坞人,也是一位绿林的英雄。他与陈亮是结义的弟兄,二人分手已有一年多没见。雷鸣去到陈家堡找陈亮,陈亮家中人却告诉他,陈亮已上临安去了。
雷鸣一听,心中甚不放心,便要到临安去找陈亮。今日走在半路之上,见对面来了一个夜行人,雷鸣便故意由树林内跳出来,亮刀截住,想戏弄一番。没想到过来一看,竟是华云龙,二人这才行礼毕,叙起离别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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