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陈巍醒得很早。
&esp;&esp;窗帘透进一层灰白的光。风扇还在客厅里转,吹到卧室只剩轻微的响声。张轻轻背对着他,头发压在枕边,一只手搭在薄被外面,呼吸平稳。昨晚哭过以后,她的眼皮有些肿。
&esp;&esp;陈巍侧躺着看了她一会儿。
&esp;&esp;他昨晚进过这间屋子的许多地方。拆了带包装的牙刷,用过轻轻给他翻出来的新毛巾,床单上还留着两个人睡过的褶皱。可他还是忍不住思考他们两个的关系。虽然他说过喜欢她,但轻轻的答复还停在几天前那个“我得想想”上。
&esp;&esp;他抬手想替她拨开脸侧的头发,指尖靠近以后又收回来。张轻轻翻了个身,膝盖碰到他的腿。
&esp;&esp;“几点了?”她闭着眼问。
&esp;&esp;“六点四十。”
&esp;&esp;“你醒多久了?”
&esp;&esp;“刚醒。”
&esp;&esp;张轻轻睁开眼,看了看他清醒的双眼:“骗子。”
&esp;&esp;陈巍笑了一下。
&esp;&esp;“我下楼买早饭。”
&esp;&esp;“豆腐脑,多放香菜。”
&esp;&esp;“还要油条。”
&esp;&esp;“你记着呢。”
&esp;&esp;陈巍穿上衬衫。肩头那枚牙印碰到衣料,微微有些疼。他在玄关找到昨晚掉下来的拖鞋,摆回鞋柜旁边,才拿门边的钥匙出门。
&esp;&esp;回来时,张轻轻已经穿好衣服,正把桌下的葡萄扫进垃圾桶。陈巍把豆腐脑放到桌上,又从卫生间拿出他昨晚拆的蓝色牙刷。
&esp;&esp;“这个我带走了?”
&esp;&esp;张轻轻看了一眼:“放着吧。”
&esp;&esp;陈巍捏着牙刷,停了片刻:“放哪儿?”
&esp;&esp;“杯里。”
&esp;&esp;他把牙刷插进去,挨着她那一支。蓝色刷柄比白色的高出一截,两支牙刷碰在一起,轻轻响了一声。
&esp;&esp;张轻轻已经掰开油条,泡进豆腐脑。她神色平常,像留下的只是一把随时可能需要的雨伞。陈巍坐到她对面,吃了半碗,目光仍会往卫生间门口飘。
&esp;&esp;“你总看什么?”她问。
&esp;&esp;“没看什么。”
&esp;&esp;陈巍低头喝了一口豆腐脑。香菜浮在碗边,他呛了一下。
&esp;&esp;两个人一起下楼。早晨的空气已经带了凉意,楼前花坛里的串红开得很密。走到车旁时,陈巍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张轻轻坐进去,顺手把他落在座位上的账本拿起来。
&esp;&esp;“今天把你店里的旧表拍照发给我。”
&esp;&esp;“要多久的?”
&esp;&esp;“先拿三个月。我得看看你们的记录方式。”
&esp;&esp;陈巍发动汽车。她谈起昨晚看着电脑认真的样子。那种认真虽然让他很欣赏她,却也让他生出一阵模糊的失落。她是想和他保持工作关系吗?如果工作结束了两个人该怎么办?
&esp;&esp;车停在商业街入口。张轻轻解开安全带,临下车时转过来,在他左脸颊亲了一下。
&esp;&esp;“晚上见。”
&esp;&esp;她推门下车,沿台阶走进地下商业街。陈巍摸了摸脸上的热痕,坐在车里缓了半分钟。
&esp;&esp;早上的张轻轻照常从男装店门口经过。第一次去厕所时,她隔着裤架问小郑新到的夹克卖得怎么样。第二次经过,她把一杯热水放到陈巍柜台上,说自己的杯子接多了。
&esp;&esp;小郑等她走远,凑过来问:“哥,你俩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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