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109章 108（第2页）

&esp;&esp;我原本是接受他的垂青与帮助的弱势者，是被暴君老哥逼迫而几乎无法反驳、无法还手的小可怜，是在公爵大人的魅力与手段之前几乎完全无法抵抗的小姑娘；尽管我还顶着一个高高在上的、不凡的公主头衔，我的力量也无法与公爵大人匹敌。

&esp;&esp;我接受他的好意、接受他的指引、接受他的帮助，甚至接受他的同情。或许我和其他贵族小姐们有那么一些不同，并不矫揉造作，也足够胆大包天；和她们比起来，我的确有种乡下妞儿的鲜活生动、野蛮生长带来的快意，混杂了公主这个高贵的头衔，才格外显出一种反差所带来的奇妙吸引力来。

&esp;&esp;可是现在，我升级了。我进阶了。我不再单单只是被暴君老哥放逐出王都的可怜虫，我已经是恩蒂奇克城实际上的新城主，握有王家权杖“恩蒂奇克之光”，将来也必将一步一步迈向更高的位置。

&esp;&esp;所以，为了适应这样的变化，我随时暴露出一些不同的新特点来，并且在这种私下的场合里不动声色地调整自己的形象，也是很有必要的。

&esp;&esp;我可不想一夜之间变成什么铁血女王，然后跟我目前为止最重要的盟友之一闹翻。即使我将来真的变成什么铁血女王，铁血也是不能完全当饭吃的；我还是要指望一下从他那里收取的税金和捐助，来充盈那座现在想必更加空荡荡的国库。

&esp;&esp;我打算慢慢试探他的底线，看看他的接受度在哪里，然后调整自己的形象与态度。而在这个不断试探的过程中，其实人的忍耐度也会不知不觉上升一些的——

&esp;&esp;我假装根本没有注意到他所流露出来的那些微妙的小小乏味感，说道：“您是个敏锐又聪明的人，即使是些微的变化，或许也难逃过您的感知。”

&esp;&esp;这一下子谭顿公爵略有些讶异似的抬起了眼睛，仿佛觉得我摇身一变成了针对他的夸夸团成员，有点古怪吧。

&esp;&esp;我索性弯起眼眉。

&esp;&esp;“没错哟，”我说，“您觉得我刚刚获得了一丁点儿的小小胜利，就得意起来，变得虚荣，甚至还有胆量像其他那些淑女小姐们一样光明正大地欣赏并赞美您无远弗届的魅力……这一切全都没有错哟。”

&esp;&esp;谭顿公爵：“……”

&esp;&esp;啊，很难得地，我的直球把他噎住了。

&esp;&esp;可能这一记直球直接击中的是他的喉结吧，我觉得他的脸上好像一瞬间浮现出的是那种有点难以呼吸又难以置信的感觉，就如同他打算吃个巧克力球，但咽下去的一瞬间它却变成了毛栗子，刺刺地扎着他的咽喉。

&esp;&esp;不知为何，那种反应让我更加觉得有趣了。我竭力忍住笑得更明显一点儿的冲动，因为我知道，过大的笑容对于目前我们的沟通来说只能起到负作用。

&esp;&esp;我说：“恕我直言，作为盟友或合作伙伴来说，您难道不觉得一个易懂的盟友——在您面前心思宛如透明、压根不可能有让您猜不透的任何打算的盟友，这样对您来说才是最理想的吗？”

&esp;&esp;谭顿公爵啊了一声，对我的话未置可否。但是我觉得他似乎已经听了进去，而不是面对那些普通爱慕者时那种不耐烦又十分懒得应酬的姿态——不得不说，无论是这个公主的头衔，还是城主的控制权，又或者是这个合作伙伴的身份，都不知不觉中为我博得了一些与他谈判的筹码。我很满意这一点，并且我还会继续利用这个优势。

&esp;&esp;我说：“除非您觉得一个需要耗费脑力和心力来时时打探与提防的、难以预测的合作伙伴，会让您的生活更有乐趣……不然的话，我还是强烈建议您选择不那么耗费心力的盟友呢。”

&esp;&esp;谭顿公爵没有立刻说话。隔着几步之遥的距离与室内暗昧的灯火，他就那么静静地注视着我，眼神仿佛带着一股穿透力似的落在我的脸上。

&esp;&esp;我站在原地，平静地任由他的目光审视我的表情。在刚刚那一阵逮捕王叔、戳穿他的阴谋、夺得恩蒂奇克城的控制权、获得自己阶段性的第一个巨大胜利所带来的得意与愉悦感如同一阵潮汐涌上又回落那般渐渐平息下去之后，我现在站在这里，头脑又恢复了冷静，甚至带着一阵使尽了全力之后大脑放空的疲惫与澄明；希望达成了，想法变少了，与之俱来的种种细小的念头也一瞬间都被一扫而空。

&esp;&esp;现在的我，就如同超脱了躯壳的限制、浮游在半空的幽魂一般，俯视着自己这个“公主”的躯壳，继续留在地面上、红尘中，走着仿佛无穷无尽的主线与支线任务。

&esp;&esp;在那一瞬间，我甚至有点了解了谭顿公爵刚刚流露出的那一霎短暂的乏味感。

&esp;&esp;在神经极度紧绷、平静的水面下隐藏着各种巨浪、几股不同的势力都在这座城中相互交织与交锋的这样一个夜晚最终过去之后，那些如同被傀儡线绷紧提高到最高点的情绪一瞬间全都绷断，情感化作缭绕在这个房间内的烟雾四散而去，留下的只有放空而疲乏的一个躯壳，格外松弛、格外疲倦、格外敏感，就如同在粗粝的岩壁上反复摩擦了许久而充血破裂的肌肤，事到如今甚至承受不起一件棉麻质地的衬衫在肌肤表面擦蹭过的触感一样。

&esp;&esp;因为想到了这个，我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开口想要说点什么，或许是一点动听些的言语，或许是致谢，或许是一点能够缓和我们之间气氛的话——

&esp;&esp;但是我刚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谭顿公爵的声音。

&esp;&esp;那副声音已经没有了刚刚趾高气昂地强迫那些落魄小贵族赞美我、向我投诚的傲慢感，反而有种尘埃落定之后的平静和空茫感——正如同我刚刚所预料的那样。

&esp;&esp;他说：“……那么，你选择布雷斯特伯爵作为盟友，也是因为他是个……呃，让你‘不那么耗费心力’的人吗。”

&esp;&esp;我：？

&esp;&esp;为什么突然提起柯伦？而且，柯伦当然不用我这么麻烦地调整着应对的策略，来迁就身份和权力上的一系列变化为彼此的相处之道带来的冲击吧？！

&esp;&esp;可是我当然不能在这种时候说“是啊是啊柯伦就是个最省心的盟友！只有你不省心！”这种明显是错误的选择肢台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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