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364章 青柳集（第2页）

箱中有租册、借粮契和七十多张田契。黄家借一石粮，通常要来年还两石；还不清便先收田，再让原来的田主继续租种。六个村三百多亩地，就是这样一点点落到了黄家名下。

有个老妇人在箱子里找到自家的田契，抓着那张纸不肯松手，“这是我男人活着时置下的六亩地。前年借了黄家两石粮，已经还过三石，他们说还欠两石，把地收走了。田还是我儿子在种，每年还要再交一半租。”

陈宇让识字的人把她家的借粮契也找出来。账上确实记着三次还粮，数目加起来已经超过最初所借，后面仍滚出了新的欠粮。

“这张借粮契当众划掉，田契还给老人家。”陈宇没有把整箱契书直接烧掉，“其他人也按这个办法核。能找到原来田主、还粮记录和村中人证的，当场退契。买卖清楚、没有逼债的田先放一边，不能看见黄家的名字就全算成抢来的。”

青柳集几个识字的伙计主动过来帮忙。七十多张田契从中午核到下午，最终有五十三张确认是用高利借粮、虚增欠账或强压低价拿走的，涉及二百六十多亩田。

另外十几张契书存在争议。有两户只说田是被逼卖的，却拿不出还粮记录，村中人的说法也不一致；还有三户原来的田主已经去世，几个亲族都说自己该继承。陈宇没有替他们仓促作主，把契书单独封好，让六村各选的代表继续核查。

他又让人把五十三户的姓名、田亩和四至抄成三份。一份由各户自己收着，一份留在村中祠堂，另一份交给六村共同保管。官府以后若说义军随意抢田，百姓至少能拿出原账和证人说明经过。

核账时还有五户遇到另一个问题：田被黄家收走后，又租给了别的穷苦人耕种。原田主拿回契书，也不能马上把正在种地的人赶走。陈宇让双方把已经下种的田另列出来，今年地里的收成归实际耕种的人，等收成结束再交还田地；愿意继续合种或换田的，由村里人作证另行商量。

“退田是为了让人有活路，不能救回一家，又把另一家逼得没饭吃。”陈宇让识字伙计把这一条也记在退田名单后面，“谁种下的庄稼，谁把这一季收完。田以后归谁，再照契书和村里商议的结果办。”

五十三张田契分别还给原来的田主，配套的借粮契和租册当众烧掉。其余契书封回箱中，交给六村各推选一人继续查验。

有人拿回田契后当场跪下，陈宇让旁边的人赶紧扶起来。

“田本来就是你们的，不是义军赏的。我们只是把黄家压着的契书拿出来，让大家把账说清楚。”他看向围在晒场边的百姓，“义军今天会走，官府和黄家以后可能还会回来。契书自己收好，村里把退田名单多抄几份。谁家又被单独逼着交田，几个村一起去，别让他们一家一家欺负。”

陶木匠问：“你们走了，营卡重新立起来怎么办？”

“他们立一处，我们有机会便拆一处。但百姓不要拿锄头去硬冲。”陈宇指向南面的山路，“望路、藏粮、互相传信，这些事情比在营卡前送命有用。官兵人多时先避开，人数少再来告诉我们。”

南口营获救的六十多名民夫大半回了各村，十八人选择加入义军。青柳集又有二十七名青壮带着家人来到晒场，队伍总人数超过了五百。

赵虎没有当场给二十七人发兵器，只登记他们的姓名、家人和会做的活。有人会赶车，有人做过木工，还有两人在药铺当过学徒。愿意当战兵的要先跟着旧兵练号令，其余人可以进车队、工坊或伤棚。

傍晚，负责望路的护路队员从集北赶回来。

“北面来了三百多人，既有县兵也有庄丁。离青柳集不到五里，天黑前就能到。”

陈宇让人收起尚未核完的账箱，交给六村代表带走，又催车队从南面出集。

商户陆续关门，晒场上的木牌也被王川拔下来带走。钱老抠把最后一笔买药的账塞进怀里，确认没有留下卖货人的名单，才爬上粮车。

最后一辆药车驶过晒场时，北边官道已经能看见追兵扬起的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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