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563章 穆太公携眷投水泊张顺儿奉母整行装（第1页）

老太公又道：“只是老汉更记得，你两个幼小时，夜里生了病，一家人围着看护，那时纵有满仓粮、满箱钱，也替你们受不得半分苦楚。老汉只盼你们活下来，那里还想着多置几亩田，多盖几间屋！如今倒为舍不得田庄，教一家人两处分离，朝夕担惊，却不是越老越糊涂了？”

穆春低声道：“孩儿只怕爹爹路上劳苦。”

老太公道：“身上劳苦，歇一歇便缓；心里悬着你们，便睡在锦被里，也不能安稳。老汉在山上，见你两个随着甚么人，做的是甚么事，好歹都晓得，强似独坐庄中，只听外面报来报去。”

说到这里，把拄杖往地上轻轻顿了一顿。

“这件事，老汉心里已转了多日。房舍田产，尽可别作计较；人口若失了，却往那里讨来？况且你弟兄两个，得随赵寨主做些救人济困的事，也强似在乡里只管使气。今日便说定了，老汉愿带一家老小，同上梁山泊去！”

穆弘、穆春听了大喜，一齐离席，向父亲拜道：“多谢爹爹成全！”

老太公道：“休只管谢我！到了山上，须听寨主号令，再不可把庄上的旧脾气带去。若有不是，便该受责，老汉也不替你两个求情。”

穆弘道：“孩儿记得了，不敢违犯。”

穆春也道：“孩儿愿听哥哥号令，决不敢胡为。”

赵复便向老太公躬身拜道：“太公如此见信，小可感激不尽。既蒙不弃，肯将一家老小相托，自当以父辈相敬，决不敢有负。”

老太公忙来相扶，说道：“老汉不过随两个孩儿寻个安稳去处，如何当得寨主这般礼数！”

厅上众好汉都起身相贺。穆弘、穆春又向赵复拜过，各自归座。

穆老太公复说道：“庄中现有些金银钱粮，老汉愿拨一分，助山寨公用。别的本事没有，也只办得这点心意。老汉上山，不求甚么名目，只愿晚年有个安稳去处，便心满意足。”

赵复道：“太公肯助山寨，小可代众兄弟拜谢。只是家中老小衣食用度，须先留足，休一发都拿出来。所助钱粮，也教掌管的逐项收明，交入公仓，不使一人私受。”

老太公点头道：“这等处置，老汉却更放心。”

穆弘见一家去意已定，心中大喜，便唤庄客重整杯盘，添酒上来。赵复与众好汉一同举杯，先敬老太公，又彼此相敬，约定往后同担患难，不负今日之言。石宝也举起茶盏，同众人相贺，过后方由火家扶回房中将息。

当晚尽欢而散，各自回房安歇。

次日天明，穆家庄便忙将起来。

穆老太公唤集管事、庄客，将移居之事说知，分付道：“老汉一家，不日便要远行。你们愿意随去的，各自收拾家口；有亲族牵挂、不肯离乡的，也只管明说。该得的工钱，一文不少，另给些米粮过活，不教你们白白相从了这些年。”

那些久在庄上的，见主人一家都走，多有情愿随行的；也有父母年老，或恋着乡土，不愿远去的，老太公都一一应允，不曾勉强。

穆弘、穆春分头料理家务，将金银细软装入箱笼，米粮布帛另备车船装载。那些田土房屋，一时难以处置，便托几个老成可靠的庄客暂管，旧日佃户仍旧耕种；又将这一年欠下的租米，一概免了，不教临行再去催索。

有个管事的，又拿一本往年旧债簿来，禀道：“大官人既要远行，这几处旧欠，何不一发收了？也省得日后往来牵挂。”

穆弘道：“肯还的，自来还便是；一时没处措办的，且由他缓些。俺们自寻去处，却倒先逼得别人没去处，如何使得！休在这时节上门催讨。”

那管事的道：“小人理会得。”

穆老太公听说，点头道：“这句话，说得是。”

正收拾之间，有个庄客站在廊下，看众人搬箱抬笼，几次挨近穆弘身边，待要开口，却又退了回去。

穆弘见他模样，便问道：“你有甚事，只顾说来，怎地吞吞吐吐？”

那庄客慌忙跪下，告道：“小人蒙大官人看顾多年，原该随去。只是老母病在邻村，身边无人伏侍，实在离她不得。太公虽已分付各凭情愿，小人心里却过意不去，恐大官人怪小人只顾自家，不肯相从。”

穆弘听了，便将他扶起，说道：“你有老母在家，自该回去看她，那里便是负了俺！难道只有俺爹爹须人奉养，你娘倒不须人管？只顾去，休生这等挂虑。”

便唤管事，教将他应得工钱付清，又添一袋米与他带去。

那庄客连声称谢，背了米，走出几步，又回头道：“庄上日后若有使唤处，小人仍来做事。”

穆弘道：“先去看你娘。待她安好了，却再说别的。”

那庄客又拜谢了，方才去了。

穆老太公在窗内听得明白，暗暗点头。往常这个大儿子，只爱争强，不大理会旁人的难处；如今能说出这番话来，老人的心里，倒比多添了几亩田、几箱财物还欢喜。

且说张横、张顺，自去料理船只生计；李立也回揭阳岭收拾店务。李俊同童威、童猛，将相熟火家逐一说知：愿随上山的，便接家小同来；另有去处的，各给盘缠，好言相别。

张横回鱼行料理时，除船只账目之外，又把母亲惯用的衣被、枕褥，逐一收拾，另交稳当火家看管。张顺却留在庄中，陪母亲吃药，候哥哥回来，兄弟再轮替办事，不教两人一齐走开。

张老夫人看见搬来几只箱笼，便道：“老婆子只穿得几件衣，盖得一床被，何必恁般烦琐！”

张顺道：“娘用惯的东西，带着也好。到了山上，夜里添件衣裳，不必临时去寻。”

老夫人道：“这些倒使得。只是娘自家的东西收了，休把别人寄在鱼行里的货物也夹带进去。你们要走，该还的须先还清。”

张顺笑道：“娘只管放心。哥哥已教人照账交割，半点也不敢含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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