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无咎每天做的第一件事,是掷骰子。
他从枕头下面摸出那副象牙骰子往床上一扔——单数出门,双数不出门。
掷出双数但他想出门,就再掷一次。
骰子做的决定不算是他做的,因果法则认骰子不认他。
今天掷了三次,双、双、单。
他把骰子塞进袖子,推开木门。
家里没米了,走到东市米铺付了铜板称了三斤米,然后摸出仿品骰子往米堆上一扔——单数,今天不买米。
他把三斤米推回给老板:“送你了。”
单数还付了钱,那就送。
他饿了一整天,晚上从枕头下面摸出骰子往天花板一掷——单数,明天继续饿。
丹田里那枚真品倒悬之骰微微震动,他把手按在小腹上嘟囔了一句“别急,明天给你用”,翻身睡了。
那天他路过菜市口,正赶上处决一个杀妻犯。
刽子手举刀时,他从袖子里摸出仿品骰子往地上一掷——单数。
他把仿品骰子塞回袖子,从丹田里取出真品倒悬之骰弹向空中。
骰子翻了几圈,骰面射出一道极细的暗金色光纹击中刽子手的刀刃。
他伸出右手打了个响指——钢刀碎了。
杀妻犯跪在断头台上,脖子上只多了一道浅得几乎看不见的红印。
被杀女人的母亲——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妇——扑倒在断头台前,指甲在石板上抠断了,血从指尖涌出来。
她不知道是谁干的,但她看到纪无咎站在最前排,表情平静得像在看一出和自己无关的戏。
她爬过去抓住他的脚踝,仰着头满脸是泪:“刀碎是老天在帮那个畜生!
老天不公!”
纪无咎蹲下来,从袖子里摸出报应尺放在她头顶量了一次,尺面上的因果符文在触碰到她的瞬间全部变成了偶数——她的因果已被间接污染。
他瞳孔边缘那圈暗金色齿轮纹路缓缓转动,从她发髻上拔下一根旧银簪举到阳光下看了看,又插回去,分毫不差。
“你女儿生前最后一次回家看你,是什么时候。”
老妇的眼泪忽然停了。
去年中秋,女儿带了盒自己做的月饼回来,她骂女儿浪费粮食。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一次和女儿说话。
纪无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刀碎不是老天帮他。
是我帮的。
我帮他不是因为他该活——是因为你不该好过。”
他逆着人群走了。
老妇跪在原地,嘴还张着,喉咙里发出一个不成形的音节。
他靠在巷子深处的墙上摊开手掌——第十八道因果裂纹正从掌根往手腕蔓延。
回到破院子关上门,从床底拖出筹码盒打开。
白子堆在左边,黑子堆在右边,白子比黑子多得多。
他把今天救下的杀妻犯——黑子——放进黑子堆,拿起一颗崭新白子用指甲刻了个“岳”字放进白子堆。
盖好盒子塞回床底,把手掌摊在月光下——第十八道裂纹正从掌根往手腕蔓延,颜色介于暗金与暗绿之间,说不清是什么颜色。
“换颜色了。
有意思。”
当天傍晚,城门口老槐树下有个施粥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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