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柏时岸穿着GY的黑红色队服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遮住了脖颈上那些前一天晚上留下的新鲜痕迹。
乐忆春穿了一件黑色的宽大卫衣——柏时岸的,袖口长出一截,被他卷了两道——和一条黑色的宽松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和柏时岸同款的运动鞋。
他看起来不像是一个要打比赛的人,更像是一个被男朋友带到比赛现场的、乖巧又漂亮的家属。
通道很长,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灰尘和金属气息的、属于大型场馆特有的味道。
乐忆春的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那声音被狭长的通道放大,在他耳边回荡。
他侧头看了一眼柏时岸——柏时岸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冷淡的,沉静的,像一潭不会起波澜的水。
只有握着他的那只手微微紧了紧,像是在无声地确认:你在。
乐忆春弯了弯嘴角,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休息室的门上贴着“GY”的标识,黑底红字,简洁而有力。
工作人员早就把一切准备就绪——队服挂在衣架上,水壶整齐地摆在桌面上,战术板上有教练提前画好的路线图,白板笔的盖子还没有合上,散发着一种刺鼻的酒精味。
休息室里有一台电视,上面正在播放VtG的赛前采访,对方的中单正在对着镜头说一些“今年我们一定会拿下冠军”之类的话。
方砚靠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他的外设包,指节泛白。
沈淮坐在他对面,膝盖不停地抖着,抖得连带着面前的桌子都在微微震动。
林北闭着眼睛靠在墙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不知道在听什么,但他的表情不像是在放松,更像是在把所有的情绪往内里压,压到一个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夏顷悬坐在角落,目光落在某一点上,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也许是某个操作的连招顺序,也许是某种自我暗示的心理建设。
柏时岸走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了。
不是因为他是队长,而是因为他身上带着一种和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安定的气息。
那种气息不是刻意的、不是表演出来的,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胜利的笃定——不是“我相信我能赢”,而是“我已经赢了,只是还需要花时间去把它拿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前坐下,然后把乐忆春拉到了身边。
乐忆春没有坐下,而是靠在他椅子的扶手上,一只手搭在柏时岸的肩膀上,手指在他肩头的队服布料上轻轻点着。
休息室里的气氛因为这两个人的存在,微妙地松弛了一些。
方砚深吸一口气,把外设包放在膝盖上,拉开了拉链。
教练推门进来的时候,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
他在战术板前站定,目光从每一个队员的脸上扫过,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秤称过重量:“VtG这个赛季的状态你们都看到了。”
“常规赛十八胜两负,季后赛三比零横扫上半区。”
“他们的打野是常规赛mVp,中单是联盟伤害转化率第一,下路双人组的配合时长超过一千场——是整个联盟磨合时间最久的下路组合。”
他没有说“我们很难打”这句话,可所有人都听出来了。
方砚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外设包的背带,沈淮的膝盖抖得更厉害了,林北睁开了眼睛,目光落在战术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箭头上,眉头微微蹙起。
夏顷悬的嘴唇停止了默念,他的眼神从聚焦变成了涣散,像是在看战术板,又像是在看更远的、更模糊的什么东西。
只有柏时岸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乐忆春搭在他肩头的手上,拇指在那片白皙的手背上慢慢地画着圈。
乐忆春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瑞凤眼里没有担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平静的、笃定的、像是已经知道了结局的目光。
他弯下腰,嘴唇贴在柏时岸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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