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编导捡起文件夹,翻开事先准备好的采访提纲,声音还在微微发抖,但已经勉强恢复了专业水准:“柏队,春季赛第一场就要打LN,他们的新打野——韩援来的,风格和您很像,您有什么想对他说的吗?”
柏时岸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被子上,指尖无意识地在被面轻轻点着,点了几下之后,那只手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一样,滑进了被子底下。
被子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然后——被子底下伸出了另一只手,白皙的,纤细的,手指微微蜷着,被柏时岸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慢慢地、像是拆一份珍贵的礼物一样,嵌进了指缝里。
十指相扣。
两只手在被子上面露了一小截,交握在一起,柏时岸的拇指在乐忆春的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动作轻柔而绵长。
柏时岸看着镜头,表情淡淡的,像是在回答一个不需要思考的问题:“没什么想说的。他强不强,打了才知道。”
往年他会在这里加一句更狠的话。
比如“希望他别被打哭”,比如“韩服第一来了这里也是第二”。
可今年他没有。
不是因为不想说,而是因为他的注意力有一半都在被子底下那只手上——他能感觉到乐忆春的手指在他指缝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你继续,我听着呢”,这个小小的动作让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太小了,小到镜头不一定能捕捉到,可女编导捕捉到了。
她做这行五年了,采访过柏时岸不下十次,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看到他在镜头前露出这种表情。
那不是笑,那是某种比笑更微妙的东西,是心情很好但不想让别人看出来、可又控制不住的那种细微的表情变化,是冰山融化的第一滴水,是春天到来的第一缕风。
女编导低头看了一眼提纲,继续问:“去年你说‘谁挡谁死’,今年有没有什么新的狠话要放?”
柏时岸沉默了两秒。
那两秒的沉默里,他的视线微微偏移了一下——没有偏很多,可能只有几度,但对于一个正在接受采访的人来说,那几度的偏移已经足够明显了。
他在看被子底下的人。
他在用余光确认乐忆春还在不在,有没有不舒服,被子有没有盖好。
确认完毕之后,他收回视线,重新看向镜头。这一次,他的嘴角弯了一个真正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种“想到某个人就忍不住心情好”的自然反应,是藏都藏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让人看了也会跟着心情好的弧度。
“今年没什么狠话。”他说,声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柔软的、慵懒的满足感,“今年心情好,可以考虑下手轻点。”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那个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不是震惊的安静,而是所有人都被同一句话击中了心脏、正在努力消化那种冲击力的安静。
方砚如果在场,大概会说“这不是柏时岸,这是披着柏时岸皮的外星人”。
可惜方砚不在场,在场的只有一群快要憋出内伤的工作人员。
女编导咬住了嘴唇。
她不能笑,她在工作,她要保持专业。
可她真的太想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天哪柏时岸居然会说这种话”的、不可思议的、被甜到不行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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