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报是在第六天黄昏送到的。
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骑着一匹口吐白沫的战马,几乎是滚进了高自在的中军营帐。
李靖的战报。
言简意赅,却力有千钧。
他用手头仅有的八万步卒,硬生生构筑了一道血肉长城,将吐谷浑与吐蕃联军的二十万主力,死死地钉在了凉州城下。
英国公李绩的骑兵,则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饿狼,在外围疯狂撕咬,袭扰敌军的补给线,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
局势,一片大好。
帐内的将校们爆发出压抑的欢呼,连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许。
高自在接过那份用词严谨、字迹刚正的战报,扫了一眼,随手扔在了桌上。
他走到帐外,看着天边被夕阳染成血色的云霞,嗅了嗅空气中干燥的草屑味。
一切都太顺利了。
顺利得,让他心里发毛。
“命令各纵队,收缩阵线,向我靠拢。”他头也不回地对身后的传令官说道,“速度要快。”
“总监?”传令官有些不解,“我们不是应该趁胜……”
“执行命令。”高自在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第七天,正午。
就在高自在的十支纵队刚刚完成初步集结,形成一个松散却能相互支援的阵型时,西边的地平线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条黑线。
那条线,在迅速变宽、变厚。
大地开始轻微地颤抖。
不是斥候发现的,是所有人,都用肉眼看到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小股的游骑,那是遮天蔽日的骑兵集群!黑压压的,一眼望不到头,卷起的烟尘,像是从地狱里升起的狼烟。
数量,至少在五万以上!
而且,看旗号,是吐谷浑最精锐的王帐骑兵,甚至还有一部分吐蕃人的重甲骑兵混杂其中。
本该被李靖死死拖在凉州城下的主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中军帐内,刚刚还轻松下来的气氛,瞬间凝固成冰。所有将校的脸色,一片死灰。
他们被包围了。
“妈的……”高自在低声骂了一句,脸上却是一种古怪的,混合着恼怒与兴奋的表情。
“老子这辈子看来就是跟歼灭战过不去了,每次想玩点花的,最后都得变成硬碰硬的决战。”
他环视了一圈面如土色的部下,咧嘴一笑。
“不过,这次好像有点不一样。看这人数,是人家要歼灭我们啊。”
这句不像玩笑的玩笑,让帐内的空气更加压抑了。
“慌什么!”高自在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打了个哆嗦,“敌人送上门来,省得我们去找了!传我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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