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照得议事广场的青石板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方浩还站在原地,手边青铜鼎的影子往东挪了半尺,和上一章结尾时的位置严丝合缝。貔貅趴在他脚侧,胃袋表面那层新结界稳稳亮着,像锅盖扣紧了的炖汤,咕嘟声都收进了肚里。
他抬眼看了看天色,掐着时辰吹了声口哨——短促,带拐弯,跟菜市场买鱼时招呼摊主那种调子一模一样。
“来了。”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广场东侧缓步走来。前面的是新生文明代表A,身穿素白法袍,袖口绣着一圈星轨纹;后头跟着代表b,衣料看着普通,但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微微凹陷又复原,像是踩在水面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有几位老派代表坐在前排高椅上,没起身,也没鼓掌,只互相exchanged一个眼神,其中一个低声嘀咕:“这才多大点岁数,联盟门槛是不是该重新量一量?”
方浩当没听见,迎上前两步,拍了拍手:“欢迎啊,今天太阳不毒,风也不刮歪话,是个签字的好日子。”
代表A双手捧出一块玉简,晶莹剔透,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符文。方浩接过,往空中一抛,玉简“啪”地裂开一道缝,里面浮出细密文字,随即化作一道光流直冲天际,在半空勾勒出一颗新星的位置。
星图成形那一刻,广场四周埋设的九根盟约石柱同时嗡鸣,光纹自下而上爬升,最终汇入中央高台的地契阵盘。阵盘“叮”地一声轻响,弹出两枚巴掌大的金属牌,正面刻着“玄天共治·新盟印信”,背面是编号:4639-01和4639-02。
“拿去。”方浩把牌子递过去,“别丢了,丢了补办要交三斤灵米,还得写检讨。”
代表A接过时手有点抖,代表b倒是镇定,低头看了眼牌子,忽然笑出声:“这编号还挺吉利,我族占卜师说四千六百三十九是‘破茧升阶’之数。”
“那你族占卜师挺会挑日子。”方浩点头,“下次让他来我宗门兼职,逢年过节算个黄道吉日,工资结算方式支持以物易物,比如换两筐土豆也行。”
底下有人噗嗤笑了。后排一位锦袍老者冷哼一声:“现在连土豆都能进联盟了?那我库房里那堆烂木头是不是也能签个约?”
方浩转头看向声音来处,不恼也不急:“您那要是千年雷击木,别说签约,我还想请您当荣誉顾问呢。不过嘛——”他顿了顿,掏出随身小本本翻开一页,“根据《玄天宗外来物资登记表》第37条,凡申请入盟资源,需提供来源证明、无害检测报告、以及至少三位金丹以上修士联名担保。您看,咱也不是不讲规矩。”
那老者脸色一僵,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方浩收起本子,转向两位新人:“来吧,说两句。不用太正式,就当是新邻居见面会上自我介绍。”
代表A清了清嗓子:“我族来自北域外环第七星群,传承三百年,现有筑基以上修士八十七人,低阶弟子两千余。今日加入联盟,愿献出传承晶碑三块、完整灵脉图一份,并开放族地三成区域供联盟基建使用。”
话音落下,不少人眉毛动了动。三块晶碑可不是小数目,尤其对新生文明来说,等于把家底掀开一半给人看。
代表b接着开口:“我族擅长空间折叠技艺,已掌握三级跃迁阵列搭建技术。若获许可,可协助优化联盟物资转运路径,预计能将跨洲运输效率提升四成以上。”
这下连那些一直绷着脸的老代表也坐不住了。一位拄拐杖的阵修喃喃道:“四级以下跃迁阵列……他们哪来的图纸?这玩意儿连归元宗都没完全吃透。”
方浩咧嘴一笑:“所以说嘛,今天不是招新,是捡宝。咱们以前总说‘联盟要壮大’,怎么壮大?靠挖矿?炼丹?那都是慢功夫。真正的壮大,是让更多人愿意把本事亮出来,一块干。”
他扫视全场:“有人担心新人不可靠,怕带来麻烦。我问一句——咱们谁当年不是从‘可能有问题’变成‘基本靠谱’的?苍梧子祖师爷刚醒来那会儿,还非说自己是赛博义眼认证的圣人呢,现在不也规规矩矩交网费?”
众人哄堂大笑。连那几个铁青脸的老派人物嘴角都松了缝。
方浩抬手压了压:“今天这仪式,不只是走个过场。签了字,就是一家人。以后资源调配、情报共享、危机联动,全都按同一套章程来。我不搞区别对待,也不许你们背后嘀咕什么‘外来户’‘抢饭碗’。”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我们曾皆自微末而来,何拒后来者?”
掌声这次来得快了些,也响了些。虽然还有人没鼓,但至少没人再冷笑。
两位新人站得笔直,代表A紧紧攥着那枚盟印信符,指节发白。代表b悄悄抹了把额头的汗,抬头望向天空那颗新生的星点,眼睛亮得像擦过的铜镜。
方浩拍拍两人肩膀:“去吧,找位置坐下。待会还有茶点,花生米管够,限量供应。”
两人应声退下,走向专门为新盟席准备的区域。途中几位年轻些的散修主动让座,其中一个还递了杯灵茶:“恭喜啊,以后多多关照。”
代表b接过茶,刚要说谢,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语:“希望你们真能待得住。”
回头一看,是那位锦袍老者,正慢悠悠收起折扇,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又移开。
方浩站在高台边缘,双手负后,目光掠过渐渐散去的人群。多数代表已经起身离开,三三两两议论着朝外走。有人称赞联盟格局开阔,也有人低声嘀咕“根基未稳就扩编,迟早出事”。
他没拦,也没解释。
貔貅打了个盹,尾巴尖轻轻抽了一下,像是梦里赶蚊子。方浩低头看了眼它胃袋上的光纹,稳得很,没再渗黑气。
风从背后吹来,带着点午后的暖意。
他抬起手,把青铜鼎又往脚边挪了半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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