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500章 王冠落河（第1页）

多瑙河北岸的奥斯曼军在杜尔城中整军。南墙的缺口被工兵用城里拆下的石料重新砌起，石块之间填了碎砖和河泥，砌得粗糙，但足以挡住下一轮箭雨。东门和西门以土袋和木栅加固，土袋垒了两层，木栅外面钉着从民房上拆下来的门板。城中的尸体被一车车运到南门外的大坑中，以石灰覆盖，石灰粉在夏日的高温里扬起白雾，呛得运尸的人直咳嗽。圣马丁大教堂被改成了临时的粮仓和伤员营，长椅被劈了当柴烧，圣坛上堆着粮包和药箱，彩绘玻璃窗从里面被封上了木板，只留了几条缝透气。

奥斯曼指挥官在城北河崖上以刀刻下第七十九道深痕。河崖的土被连日的大雨泡得松软，刀刻下去的时候带着湿泥的闷响，一道深痕要反复推两遍才成形。刻完之后他站起身，望着崖下那条浑黄的大河。河面比杜尔陷落那天宽了，上游的雨把水灌了下来，水流急而浊，打着旋儿往北推。他让人到河里打捞法兰克国王的尸首和那顶被抛入河中的王冠。几队水兵和会水的百姓沿河寻找，有人拿长篙探底，有人拿渔网拖捞。他们从河湾的淤泥里捞出了几具被水泡胀的贵族尸体，皮肉白得像泡发的面团，指环和胸针还卡在肿胀的手指和衣襟上，但国王的尸首始终没有找到。王冠也没有踪影。一名老渔夫说，河底有暗流，那王冠可能被冲到了更北面的弯道，那一带的河底有泉眼，水冷得刺骨，人下去撑不了多久。奥斯曼指挥官望着北面的大河，对老百夫长说：“国王死了也好，逃了也好，法兰克已经没有王冠了。这条河比我们更狠。它把法兰克的王冠吞了。”他命人将消息报回伊斯坦布尔。

同时，杜尔城北面的几座法兰克小城和城堡听说杜尔陷落，纷纷遣使请降。使者们骑着瘦马从林间小道赶来，马鞍上挂着白旗，到了城门口就下马步行，把降书举过头顶。降书措辞各异，有的称奥斯曼指挥官为“伟大的苏丹的将军”，有的称“尊贵的杜尔领主”，字里行间全是小心和试探。奥斯曼指挥官命老百夫长率骑兵和几名降使北上，一路接收城垒，把奥斯曼绿旗插上那些还插着金百合的地方。骑兵从杜尔北门出发，马蹄踏过被雨水冲得半干的泥地，蹄印深深地陷进土里。

北进途中，奥斯曼骑兵遇到了小股法兰克贵族私兵，只一冲便散。那些私兵大多是临时征来的农奴和猎户，披着破甲，手里的长矛还没放平就被弯刀劈翻。老百夫长在一座临河的小城堡门楣上刻下一道深痕。刻痕和他在多瑙河南岸刻过的那些一模一样，深浅、长短、落刀的角度。刻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那扇门。门楣上还留着金百合的刻纹，被他的刀痕从中间劈开。他望着更北面渐渐起伏的丘陵，对骑兵们说：“再往北，就是法兰克人的老巢了。那里没有大城，只有石头堡和密林。国王没了，可那些伯爵还不会全服。我们这趟不来打硬仗，只把大路和渡口收下。等雪来，这里就是奥斯曼的北境了。”骑兵们押着降使，继续沿着大河向北。

而法兰克北境的贵族们，如被惊起的乌鸦，在黑林和古堡中不安地呱噪。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开始与奥斯曼人接触，派管家带着金币和地契去杜尔试探；另一些人则把刀和粮食藏进林中的秘密地窖，把家眷送往更远的西边。多瑙河北岸的战争，从大城攻守转入了北境扫荡和暗流涌动的阶段。奥斯曼的绿旗在杜尔城头如一只踩在法兰克王冠残片上的雄鹰。而那条吞下王冠的大河，仍像一条不悲不喜的灰绿色巨蛇，向北流去，把法兰克的血和奥斯曼的刀光一起送向更远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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