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76章 山脊旧道（第1页）

天光从东边云层里透出来，灰白色的，照在山脊石面上没有温度。青灰岭往北的山势越走越低，两侧陡坡上的灌木被海风压得贴着石面，枝叶干枯发脆，踩上去就碎。风从北面灌过来，带着咸腥和远处海面上漂来的虫蜕气味，又冷又涩。山脊旧道的石阶上全是碎石，缝隙里塞着干枯的藤蔓。

王铮走在队伍最后，混天棒拄在右手，左臂垂着。时间虫贴着左臂内侧，触角微微颤动，颜色从淡青回到灰白。食曦虫在流光天里缩着，时间法则核心上的海潮纹路暗了大半。混沌法则气团在缓慢胀缩，从内往外推，从外往内收。三尺二寸的域在场里循环，法则稳定，但域的边缘薄，风从域外切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每一缕风的法则走向。

包白背着顾藏走前面，步子比之前慢。顾藏的呼吸粗，趴在包白背上，偶尔咳一声，咳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一点湿。苏螟跟在包白后面，短弩挎在腰间，手里攥着水囊，走一段就递到顾藏嘴边喂一口。男孩走在苏螟前面，银灰细虫从他脚下铺开，在山脊石面上铺了一条极薄的膜，踩上去不出声，但银灰细虫的颜色比之前淡，在灰白天光里几乎看不见。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山脊旧道从石阶变成碎石路，又从碎石路变成土路。两侧的陡坡变缓，灌木密起来，有枯死的树从石缝里长出来，枝干扭曲，被海风塑成向南倾斜的形状。王铮神识在域里铺开，三十丈内没有活人。但风里有烟味，极淡，从北面来，被海风吹散了，只剩一丝。

“包白，停。”

包白停下来，把顾藏放在路边一块平石上。苏螟蹲下来喂水。王铮往前走了十几步，蹲在土路边上。土路往北延伸，在前方五十步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后面有石墙，半塌的，和之前那个哨点一样。石墙后面有烟，比之前那个更淡，但确实有。

“男孩。”

男孩走过来，银灰细虫从他袖口爬出去，在土路上爬了一尺，停住。“有人。两个。在石墙后面。”

王铮神识再探。三十丈内，石墙后面有两个灵力波动，都是筑基中期。但比之前那两具尸体强一些，气息更稳。石墙后面还有一个波动，极弱，若有若无，在石墙更北面的坡下。不是人。王铮凝神去感，那波动像虫，但比普通虫大，在土里。

“坡下还有东西。”王铮说。

男孩蹲下来，银灰细虫从土路爬下坡，爬了半尺又缩回来。“土里有虫。很大。在睡。”

“多大？”

男孩摇头。“感应不到边。像虫壳岛底下那个，但更小。在土里横着。”

王铮算了一下。两个筑基中期在石墙后面，土里还有一只大虫。石墙后面的哨点建在这只虫的上面。虫宗的人选哨点的位置和虫有关。青灰岭山脊上的哨点，底下有虫。

“包白。你带顾藏和苏螟退到后面那块大石后面。别出声。男孩跟我。”

包白背起顾藏往南退。苏螟跟在后面。王铮带着男孩贴着土路右侧走，右侧坡下是海，风从坡下灌上来，把他们的气味往北吹。走到弯道前面，王铮蹲下来。石墙在弯道后面十步远的地方，墙头塌了大半，墙面上有虫宗暗记。石墙后面有两个人，蹲在火堆旁边。火堆上架着铁架，铁架上穿了一只剥了皮的动物，在烤。两个人穿着灰蓝短打，铜圈一道金鳞纹。一个在翻铁架，一个在擦弩。

王铮等。翻铁架的那个站起来，往石墙北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解开裤带。擦弩的那个还在火堆旁。王铮动了。元磁虫皇从袖中飞出，三丈绝对锁定区展开，罩住擦弩的那个。那人手停在弩机上，眼珠转了一下，动不了。王铮从弯道后面冲出来，三步到石墙前面。翻铁架的那个听见声音，转过身，手往腰间摸。王铮右手抡棒，九千斤的分量砸在他左肩，锁骨碎裂的声音从肩头传到胸口。人往坡下栽，王铮跟上去补了一棒，砸在后脑。人趴在坡边不动了。

元磁锁定区里那个还在挣。王铮回头，右手从指缝弹出青铜长针。最后一根备用的，之前在青灰口海湾用了两根，这是最后一根。针扎进擦弩那人的手腕，弩脱手。王铮走过去，右脚踩住他胸口，右手握棒往下一捣。棒尾戳进喉咙，人不动了。

男孩从弯道后面走出来，银灰细虫从他袖口倾泻而出，钻进两具尸体的口鼻。王铮蹲下来翻。翻铁架的那个腰间皮袋，四枚青色灵石，成色比之前的好。一块铁牌，三道金鳞纹。铜圈一道金鳞纹。左袖夹层里有纸，折好的报信条。打开，上面写着：“山脊哨点，午时换防。敖七爷令，明日午时前探明北山外围三处旧哨。”

擦弩的那个身上：两枚灵石，一把短弩，弩机上有阵纹，比苏螟用的那把好。还有一个铜哨，哨子上的刻纹和之前的一样。怀里有一枚螺壳，完整的，比之前踩碎的密。

王铮把东西收好。他站起来，往石墙北面走。坡下是海，但坡面往下走十步，土里有一个凸起。男孩蹲在凸起旁边，银灰细虫在土面上爬了一圈。

“在这里。横着，很长。”

王铮蹲下来看。凸起是一条土脊，从石墙北面往东延伸，没入坡下的灌木丛。土脊上的土比周围干，没有草。他用混天棒尖拨开土脊表面的浮土，露出底下的东西。灰白色的，半透明，表面有纹路。虫壳。埋在土里的虫壳，从石墙北面往东延伸。他顺着虫壳往东看，虫壳没入灌木丛，看不到尽头。这只虫壳比礁衣虫王的大，比虫壳岛那具小。它在土里，壳面朝上，壳壁上有裂缝，裂缝里往外渗极淡的光。

“虫宗的哨点建在这只虫壳上。”王铮说。

男孩点头。“虫壳里有虫气。哨点的阵靠虫气养。”

王铮顺着虫壳往东走了几步。虫壳在灌木丛里拐了一个弯，往北偏。他拨开灌木，虫壳的纹路在灰白天光里发亮。纹路的方向从东往北，从北往西，绕了一个圈。虫壳是一个环，把石墙后面的哨点围在中间。石墙建在虫壳环的南端。虫壳环的北面还有东西。

王铮顺着虫壳环往北走。走了大约二十步，虫壳环收窄，形成一个瓶颈。瓶颈北面是一片开阔的土台，土台上有石桌石凳，还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有东西。一块虫壳碎片，比之前在石碑底下拿的那块大，纹路更密。碎片旁边有一卷油布，打开，是另一张旧图。图上画着从青灰岭山脊往北到北山外围的详细路线，比之前那张更细。路线旁边标了三个旧哨点，每个哨点都画了虫壳环。最北端的哨点画了一个圈，圈里写了“北山外围第一哨”。

王铮把虫壳碎片拿在手里。碎片里的法则残留比之前那块多，比虫蜕少。他把气团往碎片的方向偏。法则从碎片里渗出来，融进气团。气团浓度提升了一点，外放从三尺二寸推到三尺三寸。再推，三尺四寸。碎片里的法则剩的不多，再引就散了。他停住，把碎片收进储物袋。

旧图折好收起来。石台底下还有东西。石台和土台之间有缝，缝里塞着一枚虫囊。第六枚。比石碑底下那枚小，颜色更深。虫囊封着口，里面有东西在动，极慢。王铮把虫囊收好。

男孩站在虫壳环的瓶颈处，银灰细虫从他袖口爬出去，沿着虫壳环爬了一圈。“虫壳里的虫气在往北走。”

“往北？”

“虫壳环的北面有东西。虫气从北面来，顺着虫壳往南走。哨点的阵在吸北面的虫气。”

王铮往北看。虫壳环的北面是土台，土台北面是坡。坡下是海。海面上没有帆影。但土台北面的坡面上有一条极窄的石阶，从土台往下，通到海边的礁石上。石阶上有脚印，新的，往北去的。

“有人从这条路往北走了。”王铮说。

男孩蹲在石阶口，银灰细虫从石阶上爬下去，爬了几尺又缩回来。“昨天。两个人。往北。”

两个人往北。敖七的探哨在往北探路。海图上的三个点，乱石滩、白沙湾、北山外围。山脊上的两个暗哨已经被他杀了。往北的那两个人是去白沙湾或者北山外围的。

王铮走回石墙后面。两具尸体已经瘪了，银灰细虫从尸体里爬出来，回到男孩袖中。王铮用混天棒把尸体拨进坡下的灌木丛里，灌木丛密，尸体落下去被枝叶挡住，从土路上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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