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天文学

第2036章 雾锁崖洞（第1页）

断崖不高，但极陡。黑色岩壁被浪头长年啃噬，下半截全是蜂窝状的洞，密密麻麻，像无数张半张的嘴。崖下是片极窄的碎石滩，涨潮时全淹，退潮时才露出来。此刻正退潮，石头黑湿，覆着层极薄的海水。王铮伏在崖上，往下看。

灰篷船就停在近海，船身随浪轻轻晃。没下锚，只靠两根长桨撑在水底。船上有人，不多。两个金鳞族水手，一个灰衣修士。更靠近崖根处，有条小船半拖在滩上，船底沾满碎壳。两个风帝行宫的人站在滩边，一左一右，像在等人。

王铮没看见苏螟。崖洞太深，她可能被带进去了。他让水性噬灵蚁从崖上侧缝往下爬。蚁群贴壁疾行，像几滴黑水融进湿岩。片刻后传回画面：崖下最大的海洞在偏东处，洞口小，内里宽。洞中有水，水不深，约莫齐膝。水面上浮着些碎木和贝壳。更深处有光，一晃一晃，像是火把。有几个人站在洞里。其中一人黑袍，背对洞口。苏螟跪坐在水边，手被反绑，嘴没堵。她没哭，只仰脸看那人。

王铮心里稍安。他收回感知，开始找下去的路。断崖边缘全是风化石，有几条极窄的裂缝。他选中一道斜缝，把短刀咬在嘴里，背贴崖壁，慢慢往下蹭。这法子慢，但不会弄出响动。落到底时，裤子膝盖处已经被石棱划开，血渗出来。他没管，贴着崖根阴影朝东摸。

洞外两个风帝行宫的人背对海面，面朝滩外。他们不像在戒备，更像在等。一个抱着剑，一个手里玩着铜哨。王铮没直接靠过去。他先让暗属变异蚁从崖壁绕到两人头顶，隐进洞口上沿的黑岩里。又让水性噬灵蚁潜入浅水，慢慢靠近那艘半拖的小船。海风从北面吹来，浪声一阵接一阵，能把小响遮住。

他算好距离，五步。雾渊虫气核从袖中滑出。他没用它造雾，这地方水汽已经很重，一用反而暴露。气核只微微发凉，把身周的湿气吸得薄了些，让视线更清楚。他握住铁锥，左脚在湿沙上一点。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去，像条黑线。

第一个人没回头。铁锥从他后心偏右的位置扎进去。肋骨卡了半寸，王铮借冲劲再一送。那人喉咙里只发出极短的一声。王铮拔锥，同时一脚踹在第二人膝弯。那人跪倒，铜哨脱手。王铮不等他喊，从后用臂弯锁住脖子。碎骨声像湿柴被折断。尸体前扑。王铮把两具人拖到小船后，用船底挡着。血渗进沙里，被海潮轻轻一冲，散成极淡的丝。

他朝洞口靠近。洞里火把影子在晃。水声被洞壁放大，听不清里面说话。他让暗蚁先进。十几只黑蚁从洞壁上沿无声爬入。王铮借蚁群感知。洞内一共五人。苏螟不算。黑袍人站在最里面，背对着。他身旁是个金鳞族人，半甲，执叉。靠洞口处又有两个灰衣，蹲着生火。那火堆极小，烧的是从船上带来的黑炭，没烟。

王铮没立刻进。他让水性噬灵蚁从洞口浅水里进去。水极清，蚁群贴底爬，像几粒移动的黑沙。到近处，一只蚁爬上其中一个灰衣人的鞋面。那人正低头拨火，觉得脚上异样，甩了甩。第二只第三只已经钻进他裤腿。那人“嘶”了一声，伸手去拍。旁边人问他怎么了。他说有虫子。金鳞族的半甲汉子闻言脸色一变，转头看水面。

王铮这时候进洞。他没掩藏。渡劫后期的气息像道冷风直贯洞中。灰衣二人先后起身，短剑还没拔出，王铮已到。铁锥穿透火堆上的烟灰，扎进左边那人肩窝。右掌横切在另一人喉结。人影交错，火把猛地一暗。金鳞族汉子提叉冲来，叉尖带水，直刺王铮心口。王铮侧身，让叉头擦衣而过。那汉子收势不住，王铮反手抓住叉杆，往下一压，叉头扎进浅水里的碎石底。他膝盖上顶，正顶在对方腕关节。那人手一松，被王铮当胸一掌，直直摔进水里。

黑袍人始终没动。

王铮跨过水里的金鳞族人。那人还想爬起，被暗蚁从洞壁上扑下，咬住面门。他在水里扑腾，声音发闷，几息就没了。两个灰衣也没起来。洞中重归安静，只剩火把上油渍烧得滋滋响。

“王铮。”黑袍人忽然开口。声音不男不女，像被海风磨过。

王铮没答。他看见苏螟还跪在水边，眼极亮。黑袍人仍背着身，双手拢在袖里。他慢慢转过身。兜帽下没有脸。只有一张灰白色皮面具，像用很多层鱼皮糊出来的，上面光溜溜的，只有两个眼洞。眼洞里极黑，看不见眼白。

“我原以为你会更晚。那帮废物，连半日都拖不住。”黑袍人说。

“放人。”王铮说。

“我要的本来就不是她。一只有九翼的羽人，确实值点东西。但她身上没有时间虫。你才是我要的。”

王铮眯起眼：“你是风帝行宫的人？”

“早不是了。我现在和谁都能做生意。风帝要你，金鳞族要虫。我只要一样。”黑袍人抬起手，指向王铮小臂，“你袖子里那条虫，借我一用。用完了，我还你。那个女娃娃和几个老头，我都能给你找回来。”

王铮没说话。他感觉时间虫在袖中缩成极细的一条。它在怕。这种怕和之前遇到虫王时不同。虫王是吞。这个黑袍人，是要用。

“借不了。”王铮说。

黑袍人叹了口气。那声气从面具里透出来，像是笑，又像风从空螺壳中穿过。他袖子一动。洞里的水突然活了过来。原本只到脚踝的海水，开始无声上涨。水面像被什么从底下托起。王铮后退一步，把苏螟从水中拉起来。水已经到她腿。他单手抱住苏螟，朝洞口退。可洞口消失了。雾不知何时涌进来，把来路吞成一片灰白。洞中火把的光被雾一压，暗如萤火。他们像被关进一个没有出口的深洞。

“这洞叫雾喉。”黑袍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有具体位置，“你越往里走，越出不去。我不急。把你困上一天，时间虫自己会饿。它一饿，就会醒。那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抱得住它。”

王铮抱着苏螟，涉水朝洞壁边靠。水涨到膝盖。他摸到一块突出的大石，把苏螟举上去。小姑娘浑身发抖，却咬着牙没出声。王铮半跪在石边，把混天棒驻在水里。水还在涨。他低头看。小臂上的时间虫在发亮。极淡的青光透过袖布映在水面上，像水底睁开了一只眼。黑袍人轻声说：“看，它已经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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